晨光未起,营帐外的雪地已踩出一条通往校场的硬道。我站在主营帐前,最后一次看过布防图,下令全军进入伏击位置。那夜风冷得刺骨,火盆里的灰烬被卷上半空,像烧尽的战报,飘向北方漆黑的地平线。
如今,太阳正落在皇城金瓦之上,照得宫门前石狮泛出暖光。我骑在马上,银甲未卸,蓝宝石剑柄在日头下闪着微光。身后是归来的将士,铠甲带血,旗杆断了一截,但旗帜不倒。百姓挤在街边,有人捧着热饼往士兵手里塞,有老妇人抹着眼角,喃喃说“回来了,都回来了”。
我没有笑,也没抬手回应欢呼。仗打完了,可我知道,死的人不会回来,伤的人还要熬痛。我们赢了,是靠着青崖谷的火、断水坡的箭、还有那些没留下名字的兄弟拿命换来的。马蹄踏过长街,每一声都像踩在我心上。
宫门开处,内侍候在阶下,低头引路:“陛下已在宣政殿等候,请元帅入见。”
我翻身下马,披风扫过石阶,脚步沉稳。殿门推开时,铜铃轻响。殿内文武分列两旁,鸦雀无声。皇帝坐在龙椅上,目光落在我身上,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我一步步走到殿心,单膝跪地,双手托起染血的军牌。
“臣陆扬,奉旨御敌,率军于青崖谷外迎击渤辽主力。”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敌军三万,分三路进犯,我以伏兵断其前锋,火攻焚其粮道,夜袭乱其阵脚。七日内,连破五阵,斩将二人,俘敌千余。今敌帅溃逃,余部退至国境三百里外,不敢再犯。”
我说完,将腰间令旗解下,放在案前。
满殿寂静。片刻后,皇帝缓缓站起,走下台阶。他年岁已高,走路略显蹒跚,但背脊挺直。他在距我三步远处停下,伸手扶住我的肩。
“陆扬。”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低而稳,“你平叛又御敌,功勋卓着,朕再次确认你天下兵马大元帅之职,永享荣耀!”
我抬头,看见他眼中有光,不是龙威,是信任。
我重新俯身,额头触地:“臣,领旨谢恩。”
身后传来窸窣声,是群臣低头行礼。我知道这一声不只是赏功,更是定权。从此,全国兵马调度,皆由我执掌。这不是荣耀,是担子,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担子。
皇帝回座,挥手命人取来印绶与虎符。黄绸包裹的盒子打开时,金光一闪。我双手接过,沉得几乎压腕。这不是装饰,是命令,是生杀予夺的凭证。
“起来吧。”皇帝说,“抬起头来。”
我起身,站直。殿内光线从高窗斜照进来,落在我的铠甲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我看见自己的影子与皇帝的影子并排投在墙上,像两棵并立的松。
“你今年多大?”皇帝忽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