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岁。”我答。
“十九岁参军,一年之间,从一介卒伍升至此位。”他顿了顿,“有人说你升得太快,朕说,是你扛得起。”
我没接话。快不快,不在年纪,在事上磨出来的。那一夜在荒庙被先锋官追杀,那一刀砍在肩上都没敢喊疼;后来杨柳救我,一碗药一口饭喂到我能走动……那些日子,没人知道我怎么熬过来的。现在也不用说了。
皇帝不再多言,只道:“退朝吧。你去换衣,待会儿还有事。”
我抱印而出,身后殿门关闭。宫道宽阔,阳光铺地。我沿着石板路往前走,脚步比进殿时更重。一名小太监捧着礼服箱跟上来,低声说:“皇上吩咐,元帅受封,须着礼甲。”
我点头,随他转入偏殿。
换衣时,我脱下沾血的战甲,露出内里贴身的中衣。胸口处有个硬角硌着手——是那封信,昨夜写的,一直贴身带着,没来得及寄出。我摸了一下,没掏出来。现在也不是看的时候。
新甲是玄底金纹,肩镶虎头,胸前刻山河图。穿上后,镜中人陌生了几分。不再是那个冲在最前的将军,而是统御三军的主帅。我系好披风,扣紧腰带,把虎符挂上,转身出门。
风从宫墙外吹来,带着春意。我站在宫门前高阶上,望着长安街市。炊烟升起,孩童奔跑,商贩吆喝,一切如常。正是这寻常烟火,值得用人命去守。
就在这时,阳光晃了一下剑柄上的蓝宝石。那一瞬,我心里动了。
我想起了她。
杨柳。郡主府里那个总在窗下写信的姑娘。她不曾上战场,却在我最险时伸手拉我一把;她不说豪言,回信只一句“共克时艰,等你归来”,却让我在雪夜里也能走得踏实。这一仗,有她的份。若没有她在后方守着那份念想,我不知自己能否撑到今日。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压下情绪。
我不是为谁而活至此,我是为自己、为这身甲胄所代表的一切走到这里。但她的确给了我一点别人给不了的东西——不是勇气,是牵挂。让人不愿轻易死去的牵挂。
“元帅。”一名传令兵在阶下候着,抱拳禀报,“陛下口谕,请您回府歇息两日,后再赴军机处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