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刚到,校场上的晨雾还未散尽。我站在高台之上,脚下是昨夜刚夯实的土阶,踩上去硬实不滑。全军已在台下列队,铠甲未卸,长枪斜插在泥地里,人人脸上还带着昨夜的疲惫,但眼神都盯着我这边。
我没有立刻说话,先从案上拿起一卷竹简。那是各营昨夜送来的战功簿,上面记着每个参战者的姓名、所属、所立之功。我亲手翻过三遍,又让亲卫核对了旗号与伤痕记录,没漏一人,也没多加一个名字。
风从北面吹来,掀动了竹简一角。我抬眼扫视全场,开口道:“昨日一战,敌军溃退,阵地夺回,俘虏押下,尸首清点完毕。这一仗,不是靠哪一个人打下来的,是靠你们每一个握刀持盾的人,用命拼出来的。”
台下没人出声,只有风吹旗帜的哗啦声。
“现在,论功行赏。”我说完,将竹简递给身旁传令兵,“按名单,逐个宣读。”
第一个名字响起时,是个步卒,在破阵时背起受伤同袍冲出火线。他被带到台前,领了一枚铜牌和两匹粗布。他双手接过,低头谢恩,回到队列时脚步比来时重了些——那是心里踏实了。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有人因斩敌首级得奖,有人因死守哨位受封,每念一个名字,台下便有低语传来,不是争抢,而是辨认:“那是李二牛?他左腿不是断了吗?”“断了也爬回来了,你没见他拖着那杆枪往回挪?”
我听着这些话,没打断。他们议论的不是奖赏轻重,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的。这比任何训话都管用。
当“士兵甲”三个字被喊出时,全场静了一瞬。
他从队列中走出,步伐稳,腰杆直,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双眼睛亮着。他走到台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末将在。”
我起身,亲自走下两级台阶,把一块铁令牌递到他手里。令牌正面刻着“唐军小队统辖”六字,背面是军印编号。我又示意亲卫送上一件新制战袍——深褐底色,肩绣银线虎头,是小队长才有的标记。
“士兵甲,”我声音放得平,“三次冲锋皆为前队,两次救同袍于围困,箭穿左臂仍不退,率十人守住西隘口半日,直至援兵抵达。此功不小,擢升为小队长,即日履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