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我正应付一人敬酒，眼角余光却见她轻轻抬手，指尖点了点唇角，仿佛还在回味刚才那笑。我手一滞，酒洒出半寸，滴在礼服前襟。身旁人笑我醉了，我摇头否认，可我知道，不是酒，是她那一笑，太烈。

侍女凑近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猛然转头，瞪了侍女一眼，随即低头轻咳两声，掩饰窘态。可那笑意却藏不住，从眼底漫出来，整张脸都亮了几分。我看得呆了，直到有人又拍我肩，才惊觉自己竟停了酒杯，怔怔望着那边。

“怎么，舍不得那边的风景？”那人打趣。

我立刻敛神，“胡说什么。”语气略重，惹得周围人哄笑。

我自知失态，只得闷头饮酒，心想不能再这般失神。可越是告诫自己，心思却越难收回。她的一颦一笑，像刻进了眼前这满殿灯火里，避不开，甩不脱。

乐声换了曲调，童子唱起《清平调》，声音清亮，唱的是盛世长安，万国来朝。我听着，却觉得遥远。真正的太平，不在这些词句里，而在边关的炊烟中，在百姓的脚步里。可此刻，我站在这里，身穿礼服，被众人环绕，心中最清晰的，却是那个坐在屏风后、不肯抬头却又忍不住偷看我的女子。

她又抬眼了。

我正好转头。

这一次，我没有立刻避开。

她也没躲。

我们就这样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瞬。

她的眸子很亮，像星子落在水里。我喉头发紧，想说点什么，哪怕只是点头示意，可终究没动。我只是站着，手里握着空杯，任那股暖意从心口漫向四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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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笑了。

不是浅笑，而是真正地笑了出来，虽轻，却真切。唇角扬起，眼角弯起，整张脸都活了过来。那一瞬，我竟忘了呼吸。

“陆兄！还愣着干什么？来，再走三杯！”

一声大嗓门砸进来，我猛地回神，身边人已围成一圈，酒盏高举。我被迫转身应酬，连饮三盏，嘴里说着“承让”，眼角却仍往身后瞟。

她已低下头，但嘴角还挂着笑，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袖口金线，一圈又一圈。

侍女凑近，低声说了句什么，她轻轻推了侍女一下，脸上微红，却没反驳。两人低语片刻，侍女笑得更欢，眼神直往我这边瞄。

我被人群裹挟着，敬酒不断，笑语不停。可我知道，我的心不在这里。它早就越过这满殿喧嚣，落在那道粉色身影上，落在她方才那一笑里，落在她每次抬眼时，那一点点藏不住的欢喜中。

不知过了多久，乐声稍歇，人群略散。我趁机退出一圈酒局，站在廊下喘口气。夜风拂面，稍稍压下心头燥热。我转身望向大殿内，屏风后的席位依旧亮着灯。她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