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同林间清溪,在青石村宁静的日子里悄然流淌。锦棠每日的节奏规律而充实:晨昏定省侍奉祖父汤药,午后伴父母闲话家常,更多的心神则沉潜于书斋之中,与经史策论为伴,为那场即将到来的京城风云积蓄力量。
或许是锦棠精心的照料与每日温言细语的陪伴起了作用,或许是那从江宁带回的珍贵药材终于显出了疗效,更或许是孙女带来的巨大荣耀与书塾开蒙的喜讯,如同一剂强心针注入了祖父林永年枯槁的身躯——他的病情,竟在不知不觉中有了明显的好转!
最显着的变化是精神。昏睡的时间减少了,清醒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光亮越来越多。咳嗽不再那么撕心裂肺,喘息也平稳了许多。一日清晨,锦棠照例端药进来,惊喜地发现祖父竟自己靠坐在床头,虽然依旧瘦弱,但脸上竟有了一丝久违的红润。
“祖父!”锦棠惊喜地快步上前。
“棠儿……”祖父的声音依旧微弱,却比之前清晰有力了些,嘴角努力向上弯起,“今日……觉得……松快了些。”他浑浊的目光落在锦棠手中的药碗上,竟主动伸出手,“药……拿来。”
锦棠连忙将药碗递过去,看着祖父自己用小勺,虽然动作缓慢颤抖,却一勺一勺地努力将药汁喝完,不再像之前需要她一口口喂。这份主动,让锦棠心头涌起巨大的喜悦,眼眶瞬间湿润了。
更让林家上下欣喜的是,祖父开始对身边的事情有了更多关心。他会问起书塾里孩子们的进展:“二丫……认得……多少字了?” 会问起田里的收成:“今年的……谷子……晒好了?” 甚至会在天气晴好的午后,让锦棠扶着他到院子里,坐在铺了厚厚垫子的藤椅上,眯着眼,安静地晒一会儿太阳,看着院子里啄食的母鸡,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孩童读书声,脸上带着一种平和而满足的神情。
“爹,您今天气色真好!”林母王氏端着熬好的参汤过来,看到公公能自己坐着晒太阳,喜得眉开眼笑。
祖父微微点头,目光落在正在院中石桌上铺纸练字的锦棠身上,浑浊的眼中满是慈爱和期许,声音虽低却清晰:“棠儿……在用功……好……好……” 他知道孙女在为什么努力,这让他感到无比欣慰,仿佛自己生命的烛火,也因孙女的光芒而燃烧得更久、更亮了些。这份无声的支持,如同一股暖流,源源不断地注入锦棠的心田,让她在备考的孤寂路上,倍感温暖与力量。
就在祖父病情好转,家中氛围日渐轻松之时,几封来自江宁的信件,如同远方的星光,陆续抵达了青石村,照亮了锦棠书斋的案头。
第一封是陈婉如的。她的字迹一如既往的娟秀工整,透着冷静与务实:
“锦棠吾妹如晤:
闻悉令祖贵体渐安,不胜欣喜!此乃天佑善人,亦为吾妹专心备考之吉兆。
江宁一别,倏忽月余。家中琐事已安,然会试之期日近,心中时有忐忑。忆及贡院九日,犹在昨日,彼时吾等尚能相互扶持,共度时艰。今各自归乡备考,如孤舟分航,不免寂寥。
近日得家父相助,搜集历年会试策论优卷及考官评点若干,已命可靠仆役誊抄,不日将随信寄上,望于吾妹有所裨益。会试题目,必较乡试更为宏阔深远,尤重实务与格局。吾常思,若论‘吏治积弊’、‘赋税之困’,吾妹高论已振聋发聩,然若论及‘边患靖绥’、‘漕运河工’乃至‘储位国本’等庙堂至高之题,吾等所学,尚需深研拓展。
京城风云诡谲,吾等女子之身,恐为瞩目焦点,亦为众矢之的。望妹保重身体,沉心静气,莫为外物所扰。他日京城重逢,再与妹切磋学问,共赴考场!盼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