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危机四伏

林锦棠心头一紧,面上却适时地露出一抹无奈和恰到好处的关切,甚至还轻轻叹了口气:“差爷说的是我家那位伴当吧?实不相瞒,他是我远房堂兄,自幼习得些武艺,家中长辈不放心我独自远行,特让他一路护送。唉,谁知他昨日贪嘴,多用了些街边不洁的卤味,从昨夜起便腹泻不止。小生心中担忧,一早就让他去隔壁街的‘济仁堂’寻医问药去了。这会儿……”她抬眼看了看窗外的日头,语气带着自然的焦急,“怕是还在医馆等候诊治抓药。自家兄长,虽说是伴当身份,小生也不好苛责,只是这身边一时无人,诸多琐事,着实不便,让差爷见笑了。”

她这番说辞,不仅解释了林虎的“堂兄”身份和不在场的原因,还流露出读书人对“家人”的关切,情真意切,细节饱满(甚至点出了可能的医馆名),几乎天衣无缝。

班头沉默着,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锦棠,仿佛要从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中找出破绽。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呼吸声。林锦棠能感觉到自己后背渗出的冷汗,湿透了内衫,但她竭力控制着面部肌肉,维持着那副带着些许不安、些许无奈、又有些担忧的文人神态,目光坦然回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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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瞬都如同煎熬。

最终,班头似乎未能从林锦棠身上找到任何明显的漏洞。他缓缓将路引递还,脸上那层冷峻的冰霜稍稍融化了一丝,但仍无笑意:“原来如此。打扰林公子清读了。既然公子身家清白,记录在册,便无他事。近日城中确不太平,公子既是读书人,还是尽量少外出,安心备考为要。令兄回来,也请他多加注意。”

“多谢差爷体恤,小生谨记,定会转告家兄。”林锦棠再次躬身拱手,态度谦和。

那班头不再多言,带着三名捕快转身,脚步声渐次下楼远去。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尽头,林锦棠才缓缓地、几乎耗尽全身力气般关上了房门。门闩落下的轻响,让她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晃动了一下,她赶紧伸手扶住墙壁,才稳住身形。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她大口喘息着,方才强装的镇定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内里的惊悸与疲惫。摊开手掌,掌心赫然是指甲深陷留下的月牙形红痕,以及一片冰凉的湿濡。

这一次,她凭借急智和准备,险之又险地度过了盘查。

但她知道,这绝非结束。这更像是一场风暴来临前,乌云中炸响的第一声惊雷。对方已经亮出了獠牙,用的是官面上最正大光明,也最难防范的方式。这次是“江洋大盗”,下次会是什么借口?若是漕运衙门直接插手,以“窥探漕运机密”为由强行拿人,又该如何应对?

密信已如离弦之箭,但京城的东风,何时能跨越千山万水吹至这淮安城?在这段生死攸关的等待期里,她与失散的周安、隐匿在外的林虎,必须在这张无形的大网合拢之前,依靠着彼此的信任、亲情的牵绊和绝不屈服的心,在这龙潭虎穴中,挣扎求存,等待那不知是否会到来的黎明。

林锦棠缓缓走到桌边,目光落在《论语》“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那一行字上。指尖轻触冰凉的纸页,她眼中残留的些许慌乱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沉静、也更加坚韧的光芒。她想起了父亲的教诲,想起了家族的荣辱,想起了赵栓柱那绝望中带着希冀的眼神,更想起了与堂兄林虎并肩立下的誓言。

无论暗流如何汹涌,危机如何四伏,前路如何艰险,她,林锦棠,既已执笔为剑,叩响了这黑幕沉沉的铁门,便再无退路。唯有以玉壶冰心之志,松柏后凋之节,迎向那即将到来的、更猛烈的狂风骤雨。

淮安城上空,阴云密布,电蛇隐现。而她,正是那浓稠黑暗里,顽强闪烁的、不肯熄灭的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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