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览馆的木门半挂在门框上,漆皮被烧得卷曲,露出底下斑驳的原木纹理,指尖拂过,粗糙中藏着温热。
小林蹲在门槛边,手里捏着半张老照片,边缘焦黑,勉强能看出几个穿粗布衫的人站在老槐树下——那是1950年代福兴街商户的合影,上一世被烧得只剩这半张。
“林老板……”小林的声音带着哭腔,嗓音干涩,“雕花木窗烧了半扇,老照片毁了七张,还有那对青花罐,釉面崩了……”他的手指发颤,烧焦的纸片簌簌往下掉,“明天上午十点开展,我们来不及换展品了。”
林深弯腰捡起块烧剩的木窗残片。
纹路还清晰,是梅兰竹菊的浮雕,刀工细腻得能数清花瓣的褶皱——指尖抚过凹陷处,仿佛触到了百年前匠人掌心的温度。
他想起陈教授昨天摸着木窗说的话:“这扇窗要是没了,福兴街的魂就少了半截。”
“不换。”他把残片攥进手心,木刺扎得掌心生疼,血珠渗出,“修复。”
深夜十二点,淮古斋的八仙桌被搬到了展览馆。
林深扯下领带搭在椅背上,衬衫领口解开两颗,露出锁骨处浅浅的疤——那是上辈子救苏晚时被房梁砸的,触碰时仍有微微麻痒。
他扫过围坐的商户,王德发的白背心浸着汗,湿漉漉贴在背上;阿梅的律师包敞着,露出半本《文物保护法》,书页边缘已被手指摩挲得起毛;李婶的围裙上还沾着晚饭的油星,指尖带着厨房的烟火气;苏晚的手指绞着帕子,指节泛白,指甲缝里残留着绣线的金粉。
“老规矩,我分配任务。”林深的声音像敲在青石板上的锤子,“王德发,联系城里最能修老木作的张师傅,他住河西巷,你知道的;阿梅,现在立刻给省文保中心打电话,就说福兴街的清代木窗需要紧急支援;李婶,带志愿者把所有受损展品的资料整理出来,烧了的照片我有电子版,在我电脑D盘‘老街记忆’文件夹;苏晚,开幕式需要一件能代表老街的礼服,用你裁缝铺里那匹压箱底的香云纱,绣上木窗的梅纹;沈昭,全程直播修复过程,镜头要对准张师傅的刻刀,对准苏晚的银针,对准我们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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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啥听你指挥?”角落里突然冒出个声音。
小刘缩在消防栓后面,手指绞着被烧破的T恤,声音发颤,“我家的瓷瓶也烧了,明天要是展览黄了,开发商肯定说咱们连自己都护不好老街——”他眼眶通红,嘴唇咬出血痕,那是恐惧与不甘交织的触感。
“那你想怎样?”林深转身盯着他,目光像淬了冰,“跪在开发商脚下签拆迁协议?上辈子我签过,苏晚的血溅在协议上,红得像朵蔫了的花。”他从口袋里摸出张泛黄的照片,是上辈子拆迁后苏晚的墓碑,“你要是嫌命长,现在就走;要是想给咱老街争口气,就坐下。”
小刘的喉结动了动,蹭地站起来:“我去搬修复工具!”脚步声由慌乱转为坚定,踏碎一地晨露。
凌晨三点,展览馆的大灯全开着。
张师傅的刻刀在木窗残片上游走,木屑像金色的雨落在他脚边,空气中弥漫着松脂与岁月交融的清香;苏晚坐在临时搭的工作台前,香云纱在她指尖流转,银针闪着光,梅纹的花瓣正一点点从布料里“长”出来,针尖穿过丝绸的细微声响,如同心跳;李婶带着几个大学生志愿者,把扫描好的老照片一张张贴在KT板上,旁边写着“我们记得”,胶水的气味混着青春的汗水;沈昭举着手机直播,镜头扫过张师傅布满老茧的手,扫过苏晚微抿的嘴角,弹幕刷得飞快:“这才是中国人的浪漫!”“求后续!”
林深蹲在青花罐前。
釉面的崩裂处像道伤疤,他掏出放大镜,突然眼睛一亮——崩裂的纹路里卡着点金粉,是清代工匠修补时用的金缮工艺!
指尖轻触,竟有微弱的温热感,仿佛文物本身在回应他们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