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暗流汹涌

晨光透过褪色的花窗棂,在淮古斋的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像打翻的旧墨水瓶,洇出岁月的痕迹。

木头被阳光晒得微温,散发出淡淡的桐油香——那是老物件才有的味道,沉静、熟悉,又带着点刺鼻的回忆。

林深站在被翻乱的黄花梨博古柜前,指尖抚过柜角一道新刮的木痕——那是昨夜突击检查时,稽查人员用铁棍撬锁留下的。

触感粗糙而冰冷,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他低头时,晨光正好落在腕间,那里有道淡白的旧疤,是前世强拆时被钢筋划的;此刻皮肤微微发麻,仿佛那痛感穿越时间回来叩门。

“深哥。”阿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点喘,还有一丝汗味混着电动车轮胎摩擦地面后的焦糊气。

这小子今早骑了半小时电动车从城南赶过来,蓝布工装裤膝盖沾着泥,湿漉漉的,一碰就留下指印;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袋,边角已被汗水浸软,“名单和录音都在这儿。

昨晚蹲点那中间人喝多了,舌头都打结了,把当年周明远怎么哄王老太太签协议的事儿全抖了——声音录得特别清楚,酒嗝声都能听见。“

沈昭随后进门,黑色风衣下摆还沾着晨露,轻轻一抖便溅起细碎水珠,落在青砖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她手里提着两杯豆浆,塑料杯壁凝着水珠,握在手中凉而滑腻。

她把豆浆往桌上一放,金属杯套碰出清脆的响:“纪委的老张回消息了,周建国这半年往盛达集团账户转过三笔款,备注都是‘项目咨询费’。”她翻开笔记本,钢笔尖在“滥用职权”四个字上重重戳了个洞,纸张撕裂的声音尖锐得像一声冷笑,“只要商户联名举报,够他喝一壶。”

林深抬头,目光扫过两人。

阿林的耳尖还红着,呼吸未平,像刚跑完一场百米冲刺;沈昭的睫毛上凝着细水珠,眨动时像眨动时像凝着层薄霜,凉意似乎能透过空气传来。

他伸手按了按博古柜,柜里的青瓷茶盏在晃动中叮当作响,清越如钟;那声音让他想起前世某个雨夜,也是这样一声碎裂,接着就是苏晚倒下的闷响。

“他们昨晚查账、翻柜,表面是查我非法经营,实际是怕王老太太那幅齐白石的事儿露底。”他指尖叩了叩阿林的牛皮纸袋,纸张发出沉闷的“噗”声,“但他们没想到——”

“我们早把十年前的账全备份了。”阿林接话,眼睛亮得像淬了星火,声音因激动微微发颤,“上回林深让我把所有交易记录抄在旧账本里,藏在房梁的暗格里……我昨晚举着梯子爬上去时,手都在抖!”他搓了搓掌心的灰,“深哥,我数过了,光周明远的黑账就记了十七页!墨都快洇透纸背了。”

沈昭突然把手机拍在桌上,屏幕亮着,是她刚收到的消息:“文化局的拆迁协调会提前到九点半了。周建国现在应该在去局里的路上。”她抓起豆浆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舌尖泛起一阵辛辣,“得赶在他到之前把商户动员起来。”

林深突然笑了,那笑带着点冷,像屋檐下未化的冰棱,在晨光里泛着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