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铁:“德发哥,是我。麻烦您跑趟张记古董店,再叫上李婶、陈叔他们——十点整,福兴街西口集合。”他顿了顿,望向窗外被风吹得摇晃的“淮古斋”木牌,木漆剥落处露出深褐色的底色,像一道旧伤,“就说有人要动咱们的饭碗,得一块儿把公道讨回来。”
十点整,福兴街西口的老槐树下聚了十多号人。
王大爷攥着申请书的手青筋凸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李婶把老花镜推到额头上,举着手机拍视频,镜头晃动中传来她沙哑却坚定的声音:“闺女,把我这把老骨头也拍进去,我就不信他们敢动咱老街的根!”
沈昭站在人群最前面,举着录音笔,金属外壳在阳光下反光刺眼:“各位叔伯,咱们申请的是信息公开,查的是突击检查的执法资格。只要手续不全,他们就是滥用职权!”她话音刚落,人群里响起零星的掌声,接着越来越响,震得老槐树上的麻雀扑棱棱乱飞,羽翼扇动声盖过了街角卖糖葫芦的小贩吆喝。
同一时间,盛达集团顶楼办公室。
赵子轩把咖啡杯砸在桌上,深褐色液体溅在“优秀企业家”的金漆奖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像某种尊严的崩塌。
手机贴在耳边,秦天的声音带着颤:“林深联合了十多家商户,文化局那边刚收到申请,现在网上全是‘保护老街’的话题……”
“废物!”赵子轩扯松领带,后颈的汗顺着衬衫往下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望着窗外福兴街的方向,那里的人声隐约传过来,像闷在罐子里的雷,低沉却持续不断。
手指在桌面敲出急鼓点,终于按下快捷键:“叔,林深那小子发动舆论战了,再这么下去……”
“慌什么?”周建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股常年养尊处优的从容,甚至能听见他慢条斯理翻报纸的窸窣声,“下午我让文化局发个情况说明,就说检查是正常执法。你去联系几个自媒体,把水搅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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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赵子轩的电脑弹出提示:“微博话题#保护老街抵制滥用职权#阅读量突破百万”。
他盯着不断跳动的数字,喉结动了动,突然觉得嘴里发苦,像是吞下了整块陈年的旧木头。
淮古斋里,林深正低头翻看着商户们按的红手印,印泥未干,散发着淡淡的朱砂味,指尖蹭到一点,半天洗不掉。
苏晚端着青瓷碗进来,碗里是她煮的红豆粥,甜香混着旧木头的味道,漫过满地的申请书,像一层温柔的薄雾。
“喝口热的。”她轻声说,手指擦过他眼下的青影,指尖微凉,“昨晚又没睡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