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懂了。
他转身,大步走向流水线,不再是之前的审视和忧虑,而是带着一种决绝的掌控力。
你!他指着那个装撞针的年轻工匠,手要稳,心要静!别怕慢,每一步做扎实!
他又看向后面的老师傅,沉声道,发现不合格的,立刻扣下!不准任何一个残次品流到下一站!从今天起,每条线设双岗质检,抽检比例提高三成!
他的声音洪亮,在工坊里回荡,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工匠们精神一振,动作似乎更加沉稳了些。
林牧之看着赵铁柱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这根最难的“铳管”,终于要淬火成型了。流水线推行的最大障碍,不在技术,而在人心。而现在,负责推行的主心骨,自己先过了那道坎。
他仿佛已经听到,无数条这样的流水线开动起来,为这个新生的王朝,注入钢铁般的洪流。
那声音,将比任何乐章都更动听。
寒川兵工总坊,蒸汽氤氲。
巨大的锻锤规律性地起落,砸在烧红的铁块上,迸溅出漫天火星。崭新的流水线旁,工人们埋头忙碌,金属碰撞声、蒸汽泄压声、号子声交织成一股工业的交响。
但今天,这交响乐里掺进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
赵铁柱站在流水线尽头,粗壮的手指反复摩挲着一枚刚下线的击发火帽。他额头见汗,工装前襟洇湿一片,眼神死死盯着面前木箱里越堆越多的新产品。
“总工,抽检…这就开始?”工坊管事凑过来,声音有些发虚。
赵铁柱没立刻回话,只是将那颗火帽举到眼前,对着天光仔细瞧。铜壳锃亮,尺寸精准,可他心头那块石头,却越压越沉。
林牧之定的新规,“质量抽检”,今日首行。从今往后,不再是作坊老师傅凭手感验收,而是按这套冰冷的“标准”,随机取样,一一过堂。合格,万事大吉;不合格,整批退回,负责人问责。
他想起多年前,因兵器断裂导致的败仗,那股愧疚至今啃噬着他。如今,他掌天下工坊,绝不能再出半点纰漏!
可…这新法,真能万无一失?
“开始。”赵铁柱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他转身,走向专门辟出的检验区,脚步沉重得像是拖着铁镣。
检验台旁,林牧之已悄然站立。他没有穿龙袍,依旧是一身半旧的青衫,袖口沾着些许油渍。见赵铁柱过来,他微微颔首,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都准备好了?”林牧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