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曹袁危机

是夜,曹操在寝殿榻上悠悠转醒,只觉得头痛欲裂,心中那股郁结之气仍未散去。守候在旁的曹丕与戏志才见他醒来,连忙上前轻声呼唤:

“父亲!”

“主公,您感觉如何?”

曹操摆了摆手,示意无碍,他撑着坐起身,揉了揉依旧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疲惫和沙哑:“一时气急,无妨。” 他顿了顿,目光立刻恢复了锐利,看向戏志才,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先生,许褚这个混账……闯下如此大祸,眼下我们该如何应对?”

戏志才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主公,事已至此,懊恼无益。当务之急,是判断袁绍的反应,并做出应对。依我之见,无非是两种可能,两种对策。”

曹操目光一凝:“讲。”

“其一,袁绍盛怒之下,不顾一切,倾河北之兵南下问罪。” 戏志才分析道,“若他选择此路,对我军而言,将是空前危机。我军需立即放弃徐州大部,收缩防线,固守兖州核心区域,同时不惜一切代价联络刘锦、袁术,乃至关中诸将,许以重利,共抗袁绍。此乃下策,亦是死中求生之策。”

曹操眉头紧锁,这无疑是最坏的局面。

“然而,” 戏志才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微妙起来,“以袁绍之性情及其眼下处境,他选择第一条路的可能性,不大。”

“关键就在于——北方的刘锦!” 戏志才一针见血,“主公,袁绍为何先前要派许攸前来示好?正是因为他深切地感受到了刘锦的压力!他取青州,刘锦便陈兵边境以示警告。此刻他若尽起大军南下,其北部防线必然空虚。以刘锦之精明强干,及其麾下谋臣如贾诩、程昱之流的老谋深算,他们会放过这等天赐良机吗?”

戏志才眼中闪烁着洞悉的光芒:“袁绍绝非蠢人,他岂会为了一个许攸,就冒着被刘锦端了老巢邺城的风险?腹背受敌,乃兵家大忌! 因此,在下判断,袁绍更大的可能,是采取第二种应对。”

“其二,” 戏志才压低了声音,“袁绍会极度震怒,厉兵秣马,做出不惜一战的姿态,向我方施加压力,索要巨额赔偿和道歉,但他并不会真正发动全面战争。 他会借此机会,狠狠敲诈我们一笔,以弥补其‘名誉损失’,并巩固他在河北的权威。同时,他依然会将主要精力用于防备北方的刘锦。”

曹操听完,缓缓颔首,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戏志才的分析与他清醒后的判断不谋而合。袁绍好谋无断,外宽内忌,在面临北方强邻的情况下,确实很难有与自己全面开战的魄力。

“如此说来……我们尚有转圜之余地。” 曹操沉吟道,“但姿态必须做足,要让他袁本初的‘怒火’有台阶可下……”

“正是!” 戏志才点头,“主公,当务之急,是立刻派遣能言善辩、身份足够的使者,携带重礼,前往河北谢罪。态度要极其谦卑,将一切罪责推给许褚个人之莽撞,重申我方绝无与河北为敌之意,并愿付出巨大代价以平息袁公之怒。只要稳住袁绍,我军便可继续执行原定战略,消化徐州,南图袁术!”

曹操听完了戏志才条理清晰、切中要害的分析,心中的焦躁和怒意稍缓,缓缓点了点头。局势虽险,但尚有回转的余地,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然而,一想到那个惹出泼天大祸的莽夫,他心头的火气又忍不住窜了上来。他冷哼一声,问道:“那个……蠢货呢?” 语气中充满了余怒未消的嫌恶。

曹丕连忙躬身回答:“父亲,许褚将军……他自知罪孽深重,从下午至今,一直跪在议事厅外,未曾起身。”

曹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后怕,但深处,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许褚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其勇武更是军中翘楚,杀之确实可惜,而且也会寒了其他将士的心。但此风绝不可长,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必须给予严惩,既是对内的交代,也是做给河北看的态度。

他脸上露出冰冷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决断,也带着一丝刻意表现出的厌弃,对曹丕吩咐道:

“哼~!去告诉他,让他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