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白月光的阴谋

婴儿的啼哭声,尖利,突兀,

像一把生锈的钝刀,

毫无预兆地劈开了病房里黏稠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声音来自林晚臂弯里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襁褓。

新生儿的力气不大,却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穿透力,

在消毒水气味浓重的空气里横冲直撞,

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又反弹回来,

嗡嗡地刺激着每一个人的耳膜和神经。

顾淮深就站在离病床几步远的地方,

身形高大,像一尊骤然冷却、失去所有温度的青铜雕塑。

灯光从他头顶惨白地泼下来,

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和抿成一道冰冷直线的薄唇。

他眼底最后一丝因林薇“死而复生”而掀起的惊涛骇浪,

此刻已被一种更深沉、更粘稠的东西彻底覆盖——

那是冻结千年的寒冰,是淬了剧毒的恨意,是足以将人灵魂都碾碎的怀疑风暴。

他的目光,像带着倒钩的铁蒺藜,

死死钉在林晚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初为人父的喜悦,

也没有丝毫对刚刚经历生死劫难的妻子的怜惜,

只有赤裸裸的审视,冰冷刺骨,

带着要将她彻底洞穿、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狠厉。

“顾……顾淮深……”

林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破碎得如同被车轮碾过的枯叶。

冷汗顺着她光洁的额头滑下,浸湿了鬓角的碎发,紧贴在皮肤上,更添一份狼狈。

生产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身体深处撕裂般的剧痛还在持续不断地啃噬着她,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抽搐。

可这些生理上的痛苦,远不及眼前男人目光带来的万分之一。

她徒劳地试图抱紧怀中的婴儿,

那微弱的热度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也是唯一能证明她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证据。

“这是你的孩子……真的是你的……你信我……”

她的话,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在死寂的病房里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顾淮深紧抿的唇缝里溢出。

那声音里浸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深入骨髓的冰冷,

像淬了毒的冰针,狠狠扎进林晚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他甚至吝啬于再多说一个字,仿佛与她争辩都是一种耻辱。

他的视线,终于从林晚脸上移开,

如同扫描仪般,

缓慢地、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重量,

落在了林薇那微微隆起的腹部。

那弧度,在宽松的病号服下并不夸张,却异常刺眼。

林薇一直安静地站在顾淮深身侧稍后的位置,

像一朵精心养护在温室里的、脆弱易碎的白花。

她微微垂着头,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柔弱的阴影,

恰到好处地掩饰着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难以捉摸的幽光。

感受到顾淮深那锐利如刀的审视,

她的身体几不可查地轻颤了一下,如同受惊的蝶翼。

她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

动作轻柔,带着一种母性的本能,

更带着一种无声的宣告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淮深……”

林薇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

像羽毛拂过心尖,轻易就能勾起保护欲。

她抬起眼,眼眶微红,水光盈盈地望着顾淮深紧绷的侧脸,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我也不想的……可是……”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几乎化为一声叹息,饱含了无尽的委屈和身不由己。

她没有再说下去,

只是更紧地护住了自己的腹部,

仿佛那里是她唯一的屏障。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再次降临,

比之前更加沉重,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冰块,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只有婴儿不知疲倦的啼哭,

固执地撕扯着这片令人绝望的死寂。

顾淮深的目光,

在林晚惨白的脸、她臂弯里啼哭的婴儿,

以及林薇护着小腹的手之间,缓慢地、来回地移动。

每一次移动,都像是在用无形的刻刀,在他眼底深处凿下更深的冰棱。

时间被拉得无限漫长,每一秒都像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终于,他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言语。

那只骨节分明、曾经无数次带给林晚虚幻温暖的大手,

猛地抬起,带着一股毫不留情的巨大力量,狠狠挥开!

“呃啊——!”

林晚猝不及防,本就虚弱到极点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推力。

抱着婴儿的手臂瞬间脱力,整个人像一片被狂风撕扯的落叶,

重重地朝病床的另一侧栽倒!

额头“咚”的一声闷响,狠狠撞在了冰冷的金属床栏上!

剧痛如同爆炸般在颅骨内炸开,

眼前瞬间金星乱冒,一片昏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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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死死护住怀里的婴儿,

用自己单薄的脊背承受了全部的冲击力。

婴儿受到惊吓,哭声陡然拔高,变得凄厉无比。

“顾淮深!你疯了!”

林晚的尖叫脱口而出,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和难以置信的愤怒,刺破了病房的死寂。

她猛地抬起头,额角被撞的地方迅速红肿起来,

一缕温热的鲜血蜿蜒滑下,划过她惨白如纸的脸颊,留下刺目的猩红痕迹。

她死死瞪着那个居高临下、如同审判者的男人,

眼底的绝望如同碎裂的冰湖,汹涌着,几乎要将她淹没。

顾淮深却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施舍给她。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牢牢锁在惊魂未定、泫然欲泣的林薇身上。

刚才那一下挥开林晚的动作,

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薇薇,”

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深处凿出来的,

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强制力,“你刚才说什么?你怀了我的孩子?”

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将林薇完全笼罩,

无形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枷锁。

“什么时候的事?在哪里?”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

紧紧攫住林薇闪烁的双眼,不容她有丝毫回避,“证据呢?”

林薇的身体在他迫人的气势下,

明显地瑟缩了一下,像一只真正被吓坏的小鹿。

她慌乱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不安的阴影。

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张几乎被捏皱的孕检单,指关节用力到泛白。

“我……我……”

她似乎被吓坏了,声音细若蚊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