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警铃大作,这碗酒,是绝对不能喝的。
无论里面是毒是尿,还是别的什么,我虞战,打死也不喝!
就在这时,土山上的杨广也举起了一个小巧的九龙金杯,杯中同样是“鹤顶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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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此酒仅剩半瓮,极为珍贵,除了赏赐给首功之臣虞战的是用大碗,只有皇帝杨广及其身边最亲近的几位重臣分得了一小杯,其他官员和使节杯中,只是普通御酒。
杨广站起身来,面向山下数十万大军,朗声道:
“西海大都督、冠军侯虞战,旬日之间,横扫辽南十三山城,扬我国威,壮我军魂!”
“朕心甚慰!”
“今日,以此杯中美酒,为冠军侯贺!”
“为冠军侯贺——!”
山下三十万将士齐声高呼,声浪震天,在辽东平原上滚滚回荡。
虞战在马上,对着土山方向微微欠身,算是行礼。
他手中依旧端着那碗“鹤顶红”。
不喝,必须有个合理的、且不触怒杨广的理由。
电光石火间,他已有了主意。
只见虞战双手捧碗,神情忽然变得肃穆而悲怆,将玉碗高高举起,朗声道:
“陛下赐酒,臣感激涕零!”
“然,此等琼浆玉液,臣何德何能,敢独享之?”
“辽南之地,白骨露野;辽东城下,忠魂萦绕!”
“此一碗御酒,当敬我大隋数十万为国捐躯、血染沙场的英灵!”
“愿他们的忠魂,得以安息!”
说罢,虞战手腕一倾,将碗中的“鹤顶红”,缓缓地、庄重地,倾洒在身前冰冷的土地上。
酒液渗入泥土,迅速消失不见。
虞战心中松了口气,面上却依旧是一片沉痛与追思。
土山上,杨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他赐酒是彰显恩宠,虞战竟然当众把酒倒了,说是祭奠死难将士,这固然是“高风亮节”、“体恤士卒”,但岂不是显得他杨广只顾赏赐活着的功臣,忘了死去的将士?
这让他这个皇帝的面子,有点挂不住。
但虞战话已出口,理由冠冕堂皇,他若发作,反而显得自己气量狭小、不体恤下情。
杨广只得强压不快,干笑两声,道:
“冠军侯…公忠体国,体恤将士,甚好,甚好。”
“只是…可惜了这五百年的陈酿啊,冠军侯无此口福了。”
言罢,他便准备举杯邀众人共饮,进入下一个环节。
然而,就在他刚刚举起金杯,尚未开口时,一个粗豪响亮、带着浓重草原口音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尊敬的皇帝陛下!”
东突厥使者阿史那博克站了起来,他身形高大,满脸虬髯,此刻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和一种“理所当然”的倨傲,
“这酒听说是五百年的宝贝,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我们草原上的汉子,最爱美酒!”
“陛下赏赐冠军侯那么大一碗,能不能也赏我阿史那博克一杯,让我也尝尝这中原皇帝才能喝到的仙酿?”
“也让草原的雄鹰,感受一下中原美酒的醇香!”
此言一出,土山上顿时一静。
不少隋朝官员面露怒色,这突厥蛮子,也太不知礼数了!
御酒是你能随便讨要的吗?
还把冠军侯拿出来比?
但碍于东突厥如今的强势,又是在这种场合,无人敢轻易出声呵斥。
杨广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了一下。
他心中不快,这阿史那博克太不懂规矩,简直是在挟势索要,不把他这个大隋皇帝放在眼里。
但眼下高句丽战事不顺,确实不宜再开罪东突厥。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道:
“既然使者开口,朕岂有吝啬之理?”
“来人,给突厥使者也满上一杯‘鹤顶红’。”
“谢皇帝陛下!”
阿史那博克得意洋洋,觉得倍有面子,睥睨了一眼周围其他使节,那意思很明显:
看到了吗?
只有我大突厥的使者,才有资格向大隋皇帝讨要御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