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猛然睁开了双眼!
黑暗中,冷汗瞬间浸透了贴身的衣物。
赵安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慌与绞痛,真实得仿佛有人正用冰冷的铁钳,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
一个无比清晰、无比真实的噩梦!
梦里,一场倾盆暴雨正疯狂冲刷着他家祖坟所在的那片山坡。
黄泥混合着草根,在雨水的侵蚀下化作一道道污浊的洪流,他眼睁睁地看着祖父的坟茔,那块他每年都会亲手修葺的土包,在一阵沉闷的“咔嚓”声中,轰然塌陷了半边!
孝道大过天!
对于这个世界的人而言,祖坟受损,不仅是对先人的大不敬,更是预兆着家族气运的败坏!
“不行!我得回去看看!”
赵安一个激灵,从简陋的床铺上翻身而起,心急如焚。
老家就在镇外十里山路,连夜赶过去,天亮前正好能到。
他摸索着点亮了桌上的油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正欲转身去墙角拿自己的斗笠和蓑衣,动作却猛然僵住。
桌上,就在油灯旁,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样东西。
一把折叠得一丝不苟的油纸伞,伞面上还带着他昨日修补时留下的独特线脚。
一双纳得结结实实的草鞋,大小尺寸正是他的尺码。
还有一包用黄纸封好的香烛纸钱,封口处用朱砂画着一道最简单的平安符,笔法稚嫩,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镇定。
这……这是……
赵安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比梦境更让他悚然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些东西,分明都是他平日里惯用的!
就好像……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提前知道了他要连夜回乡,并为他备好了一切!
他颤抖着伸出手,碰了碰那把油纸伞的伞柄。
触手微凉,带着夜露的湿气。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到门口,一把拉开铺门。
清冷的月光洒了进来,照亮了门外青石板上的一幕。
一串清晰的脚印,从门口的门槛处,一路延伸向院外,消失在巷口的黑暗中。
那脚印尚带着湿泥,步幅、深浅、乃至左脚轻微外八的习惯,都与他自己别无二致!
可他清楚地记得,自从昨夜睡下,他根本没有离开过这间屋子半步!
“咯吱……”
后院的门被推开,哑童许传小小的身影如鬼魅般奔了出来。
他没有看惊魂未定的赵安,而是径直扑到那棵巨大的老槐树下,双手死死按在虬结的树根上,指尖在湿润的泥地上疯狂划动。
“它说……你还在想,它已经做了。”
林守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沉稳而有力。
他不知何时也已起身,手中正拿着那把赵安在桌上看见的油纸伞。
他走到赵安身边,将伞递了过去,神色复杂无比:“这不是幻觉。你看看伞骨。”
赵安机械地接过,借着月光,他看到伞骨的末端,有一道崭新的刮痕,刮痕里,嵌着几粒暗红色的泥土。
那是他家祖坟山坡上特有的红泥!
林守的目光深邃如海,他一字一句地道:“它……替你走完了那段路。在你做那个梦的时候。”
替我……走完了那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