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惩罚,更是羞辱。
李渊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他像一头巡视完领地的狮王,重新踱步回到那座巨大的沙盘模型前,绕着它,一圈,又一圈。
他的手指,从“贵议殿”的模型上轻轻划过,又在“民议殿”上点了点,最后,停在了中央那座“同政殿”的屋顶。
“高自在。”
李渊的视线没有离开模型,声音却陡然响起。
“这东西,占地不小。长安城寸土寸金,你想好,把它建在哪儿了?”
这个问题,问得平淡,却像一把锥子,扎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这么大一片建筑群,要凭空建起,选址是天大的问题。长安城内,坊市、官署、民宅密密麻麻,哪里有这么大一块空地?若是选在城外,又显得不够庄重,远离了权力中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高自在。
只见高自在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用那根当教鞭的长杆,在沙盘旁边的空地上,随意地画了个圈。
“太上皇明鉴。”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地方,我早就看好了。”
“长安城外,龙首原东段。”
龙首原!
这三个字一出,殿中不少人都变了脸色。
龙首原,那可是长安城的龙脉所在!从昆仑山延伸而来,至长安城南,形如巨龙回首。太极宫,就坐落在龙首原的龙首之上,俯瞰全城。可以说,整个长安城的风水格局,都系于此地。
在龙脉上动土,而且是建造这么一个挑战皇权的机构,这……这是要掘大唐的根吗?!
李渊的瞳孔,也猛地一收。
他盯着高自在,那眼神,不再是看一个有趣弄臣的眼神,而是带着审视与考量。他以为高自在只是胆大包天,没想到,他的野心,竟敢触碰这国运之本!
“理由。”李渊的声音,冷了三分。
高自在却浑不在意,他手中的长杆,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仿佛一位指点江山的将军。
“其一,是定规矩,划边界!”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
“太上皇,这国会山,是国之重器,不能离了龙脉。离了,就是无根之木,名不正言不顺。所以,它必须建在龙首原上,借一分龙气,彰显其国家层级!”
“但是!”他话锋一转,“它又绝不能建在龙首原的核心地带!太极宫在西,皇城在侧,那是君父之地,是皇权中枢。国会山若与宫城并立,那是僭越,是挑衅,是把‘制衡’二字,写成了‘对抗’!”
“所以,选在东段。与宫城、皇城,隔着一座长安城,遥遥相望。既借了龙脉之势,又守了君臣之礼。这地理上的距离,就是政治上的边界!从今往后,皇权在西,议会在东,井水不犯河水,这便是宪法的第一重实体保障!”
房玄龄的身体,不易察觉地一震。
他看着沙盘,再在脑中勾勒出长安城的舆图,高自在所说的这条“边界线”,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这哪里是选址,这分明是在用地理格局,给皇权画地为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