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在这里戛然而止,后面空了大半页。陈砚的指尖落在“等你再大点”几个字上,水渍的边缘有些发皱,像是被眼泪泡过。他知道,这封信写于父亲出事前一周,那些没写完的话,永远停在了那个秋天。
母亲坐在对面,剥着葡萄,声音低哑:“他总说,等你上初中就带你去爬山,说男人得练练筋骨;等你考上高中,就教你骑自行车,说路得自己走才稳当……”
陈砚把信笺按在胸口,纸页的粗糙蹭着皮肤,像父亲的手掌。他忽然想起阁楼里那个军绿色书包,翻出来拉开拉链,夹层里果然还有东西——个用红绳系着的小本子,封面上写着“砚儿成长记”。
翻开第一页,是父亲的字迹:“3月15日,砚儿会叫爸了,虽然含糊,但比蜜甜。”后面画了个简笔画,一个小人举着胳膊,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爸”。
“6月2日,砚儿摔了跤,哭着找妈,我说‘男子汉不哭’,他瞪我一眼,哭得更凶了——这倔脾气随我。”
“9月1日,第一天上学,背着小书包站在门口,嘴撅得能挂油瓶,却偷偷把我塞给他的糖纸塞进兜里——小子,还挺能装。”
一页页翻下去,字迹从工整到潦草,记录着他掉的第一颗牙、第一次得的小红花、第一次跟人打架……最后一页停在他十二岁生日:“今天砚儿许愿说要个篮球,明天去买。这小子长个了,比去年高了半头,得给他买双新球鞋,不然跑不快……”
日期后面,有个小小的墨点,像滴没擦干净的泪。
“他每天都写,哪怕加班到半夜,也得在本子上划两笔。”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爸嘴笨,不会说好听的,就把心思都藏在这本子里了。”
陈砚合上本子,红绳在指尖绕了两圈。窗外的阳光移到檐下,照着晾衣绳上的衬衫,风一吹,衣摆轻轻晃,像在招手。
“妈,我想回趟老屋。”他突然说,“把阁楼再收拾收拾,看看还有没爸留下的东西。”
母亲抬头,眼里闪着光:“好,我陪你去。你爸总说,老屋的檐角结实,能挡风雨,就像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