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老屋的新画与归来的脚步

寒假的雪落进老屋的天井时,陈砚正踩着木梯往墙上钉画框。画框里是他在省城画的《石榴树下》,画布上的阳光透过玻璃,在青砖地上投下片暖融融的光斑,和院里积雪的冷白撞在一起,倒生出种奇妙的热闹。

“慢点钉,别把墙凿坏了。”母亲端着刚熬好的姜汤从厨房出来,哈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你爸要是在,准得说‘画得再好,也不能糟践老屋的墙’。”

陈砚低头笑了。父亲生前最宝贝这老屋的墙,他小时候用粉笔在墙上画小狗,被父亲追着打了半院子,最后却还是找了块木板挡住画痕,说“等儿子长大了画幅好的,再挂上去”。如今这画框钉的位置,正是当年那片木板挡着的地方。

一、雪地里的脚印

院门外传来“咯吱咯吱”的踩雪声,接着是熟悉的吆喝:“小陈老师在家不?”

陈砚探头一看,是石头叔,裹着件军大衣,手里拎着个布包,眉毛上结着层白霜。“刚从镇上回来,见你家烟囱冒烟,就知道你回来了。”石头叔把布包往桌上一放,里面滚出几个冻得硬邦邦的柿子,“给你留的,冻透了甜,跟你爸当年爱吃的一个味。”

石头叔盯着墙上的画看了半晌,突然用粗糙的手指点着画里的石榴树:“这树画得像!就是枝桠少了根——那年你爸爬树摘石榴,踩断的那根,到现在还留着疤呢。”

陈砚凑近画看,果然在石榴树左侧有根不起眼的断枝,周老师的原画里没画,是他凭着记忆添上去的。“石头叔记性真好。”

“咋能忘?”石头叔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映着他眼角的皱纹,“你爸摔下来时压坏了两株玉米,心疼得直咧嘴,却先问石榴摔烂没。后来周老师来写生,特意把那断枝画进画里,说‘有疤的树才像过日子的样’。”

正说着,院门外又响起脚步声,这次是群孩子,踩着滑板车在雪地里转圈,领头的是石头叔的孙子小石头,举着张画纸冲进来说:“陈砚哥,你看我画的!”

画纸上用蜡笔画着老屋的院子,歪歪扭扭的石榴树下,站着三个小人:戴眼镜的陈砚,系围裙的母亲,还有个举着画笔的模糊身影——小石头说那是“陈砚哥的爸爸”。

“周爷爷说,画画要画心里有的东西。”小石头仰着冻得通红的脸,“我心里有陈砚哥的爸爸,就画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