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想起周老师画稿里的话:“孩子的画笔最诚实,藏不住的念想,都会从笔尖跑出来。”他摸出周老师留下的红色油画棒,递给小石头:“用这个画太阳,会更暖和。”
二、灶台上的画具
母亲在灶台上摆了盘冻柿子,突然想起什么,从碗柜顶上拖下个木箱:“你爸当年的画具,还在里头呢,要不要看看?”
箱子打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松节油和铁锈的气息漫出来。最上面是块裂了缝的调色板,凹槽里还残留着些颜料,红的、黄的、褐的,像凝固的晚霞。底下是支包着蓝布的画笔,笔毛掉了大半,笔杆上刻着个“军”字——是父亲的名字。
“这画笔是周老师送的,”母亲拿起画笔,布套上的线头簌簌往下掉,“你爸总说,笔杆上的‘军’字是周老师刻的,说‘画画也得有股军人的劲’。”
箱子底层压着本素描本,纸页被虫蛀了几个洞,却还能看清里面的画:父亲画的母亲在灶台前做饭,炊烟在画纸上弯出温柔的弧度;画的石头叔在晒谷场扬场,谷粒在阳光下像撒金;还有幅画的是渡口的木船,船头坐着个戴斗笠的人,手里举着支红色的画笔——那是周老师。
“你爸总说,等攒够钱就买套新画具,”母亲的声音低了些,“说要画遍村里的角角落落,编成画册送给周老师。可惜……”
陈砚合上素描本,突然想起省城画室里的那幅未完成的《文兴巷》。周老师画到一半的巷口,缺了个背着画板的少年;父亲没画完的画册,少了最后一页的落款。而他现在要做的,或许就是把这些缺的角,一点点补起来。
三、灯下的速写
雪夜的老屋格外静,只有灶膛里的火偶尔“噼啪”响一声。陈砚坐在父亲当年的画案前,摊开新的速写本,拿起那支刻着“军”字的画笔。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先画了院里的老槐树,枝桠上压着雪,像披了件白棉袄。接着画了灶台,母亲正往锅里下饺子,蒸汽模糊了眼镜片。画到门口时,他犹豫了一下,添了个模糊的身影,背对着画面,手里拎着个画夹——是父亲。
“在画啥呢?”母亲端着饺子进来,看见画里的身影,突然红了眼眶,“你爸当年总在门口等你放学,站成了棵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