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酒店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吝啬地在地毯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痕,将房间内一夜放纵的痕迹——凌乱的被褥、散落的衣物、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情欲与香烟混合的浊气——照得无所遁形。
当高伟醒来的时候,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只留旁边枕头上留下的康兰的淡香。他摸过手机看了看时间,已近上午九点。康兰应该已经离开了,应该是去红松资本。
他没有立刻起床,而是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躺了几分钟后,高伟甩了甩头,昨晚的激情和回味,起身下床。冲了个热水澡,让他彻底清醒过来。他知道今天该回去了,回到万来县,回到那个“正常”的世界里去。
他仔细检查了房间,确认没有落下任何自己和康兰的物品。然后,他穿戴整齐,拿起房卡和寥寥无几的随身物品,下楼退房。走出这家他精心挑选的、远离省城中心的酒店,冬日上午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城市特有的灰尘和汽车尾气的味道,却也让他有种重新呼吸到“正常”空气的感觉。他找到自己的黑色奔驰,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省城上午繁忙的车流。他没有立刻联系司机小张,而是先朝着与小张所住酒店相反的方向开了一段,在路边找了个早餐店,潦草地吃了点东西。他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来消化和“处理”昨晚发生的一切,也在心理上,做好回到“高总”和“丈夫”角色的准备。
吃完早餐,看看时间,估摸着司机小张应该已经起床吃过饭并在酒店等候了。他这才调转方向,朝着小张入住的那家酒店开去。一路上,他刻意将收音机的音量调大,让那些喧嚣的流行音乐和交通广播充满车厢,试图填满思维的缝隙,不让自己有太多空间去回想省城这一夜。
到达酒店,小张果然已经在大堂等候,手里还提着高伟那个简单的行李箱。“高总,早。和领导谈得还顺利吧?” 小张迎上来,接过高伟手里的车钥匙,习惯性地问道。
“嗯,还行,聊得比较晚。” 高伟含糊地应了一声,脸上露出些许疲惫,坐进了后座,“回家吧。”
“好的,高总。” 小张麻利地放好行李,坐上驾驶座,平稳地启动车子,驶向出城的高速。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省城楼群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开阔的田野和远处起伏的山峦。车速提了上来,风声在窗外呼啸。高伟靠在舒适的后座椅背上,闭上眼睛,但并未睡着。
很奇怪,与康兰的一夜纠缠和“成功安排”所带来的短暂兴奋与轻松感,在离开省城、踏上归途之后,似乎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黏稠的,如同沼泽底部淤泥般缓缓上涌的情绪。那是对罗珂的愧疚。
昨夜与康兰在宾馆房间里激烈交缠的画面,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闪现在他紧闭的眼前。康兰的喘息,她肌肤的触感,那些放纵的细节……每一个片段,都像一把烧红的小刀,反复烙烫着他道德感的神经。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罗珂那张温柔、信赖、毫无防备的脸。
这种强烈的对比和罪恶感,让他坐立难安。他需要做点什么,来平息心中的愧疚。
就在车子即将驶出省城地界,路过一个大型购物中心时,高伟忽然睁开了眼睛,对小张说道:“小张,前面那个商场,拐进去停一下。”
小张愣了一下,从后视镜看了高伟一眼,但没多问,依言打了转向灯,将车驶入了商场的停车场。“高总,要买点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