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忽紧,吹得篝火猛地一暗,又猛地烧旺起来。
远处的城墙上,玄灯连成一条火龙,在黑暗中蜿蜒。
蛮卫们轮换着岗哨,脚步声整齐而轻微,甲叶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这一夜,有人在战斗,有人在守望,有人在筹划,有人在等待。
而天池边的亭子里,茶烟袅袅,篝火明灭,几人围坐闲话,倒也有几分乱世中难得的安稳。
翌日一早,天池边,沈算看着钟源奉上的伤亡报告,久久无语。
纸面上的数字不大,可每一条都是人命,那都是从街头、从死人堆里、从绝望中拉出来的孩子。
他想起那些年轻的面孔,想起他们初到乞儿之家时瘦骨嶙峋的模样,想起他们在学堂里读书时专注的眼神,想起他们第一次穿上蛮卫甲胄时兴奋的笑容。
良久过后,他喃喃自语:“对军民是否要求太过苛刻了?”这话像是在问钟源,又何尝不是在问自己。
让他们上城墙,让他们守城门,让他们在最前沿承受妖兽潮最猛烈的冲击——是不是太急了?是不是该再等几年,等他们再长大些、再强壮些、修为再高些?
钟源想了许久,才开口道:“少爷,蛮荒军民以前皆是乞儿,是可被随意踩踏的野草。”
“如今有了少爷的庇佑,有了诡卫的守护,他们已然知足感恩。”
“嗯…为了守护自己的家园,自是坚韧不拔,顽强不息。”
“他们不怕死,只怕再失去这个家。”话落,他不由松了一口气——安慰人向来不是他的强项,比打打杀杀难多了。
让他上阵杀敌,眼睛都不眨一下;让他说几句暖心话,比登天还难。
沈算自是知道这一点,因此也就那样了。
他也就是不由自主地感叹而已,自是不会钻牛角尖。
他将战报递还给钟源,只说了一句:“全力救治。”
“少爷放心。”钟源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