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暗涌与铁腕

那顿海鲜锅并没能彻底驱散温迪心头因眼狩令而生的阴霾。接下来的几日,在稻妻城不甚起眼的角落,他们看到了更多相似的景象。

失去神之眼的,不仅仅是技艺精湛的工匠。

一位曾经颇有名气的年轻画师,如今坐在破败的画室前,对着空白的画布发呆,眼神浑浊,连最基本的调色都显得混乱不堪。邻居叹息说他连自己的名字都快记不清了,最擅长的“墨染樱”技法更是忘得一干二净。

一位原本经营着一间小锻造铺的刀匠,因为神之眼被收缴后精神萎靡,错漏百出,生意一落千丈,最终铺面被收,与年幼的女儿蜷缩在漏雨的棚屋里,靠稀粥度日。小女孩看着父亲空洞的眼神,自己偷偷抹眼泪,却还努力挤出笑容安慰父亲。

还有更多……失去了梦想与愿望支撑的人,如同被抽走脊梁,迅速被现实的贫困与遗忘吞噬。他们或许曾是某个领域的佼佼者,是家庭的支柱,如今却连最基本的生计都难以维持,记忆如同沙漏中的流沙,不可逆转地消散。

温迪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他不再像最初那样冲动地想上前,但翡翠色的眼眸里,那种属于神明的悲悯与无力感,却越来越沉重。风带来低语,都是痛苦、迷茫与逐渐死寂的声音。

这天傍晚,回到寓所,温迪没有像往常一样拨弄他的斐林,也没有凑到赵江身边嘀嘀咕咕。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廊下,望着庭院里那株晚樱,花瓣一片片凋零。

赵江处理完手头的文书,走到他身边坐下,没有说话。

许久,温迪才低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赵江……我忘不掉他们的眼睛。那个小女孩,她看着她父亲的样子……还有那位画师,他拿起笔时手在发抖,却画不出任何东西。”

他转过头,看向赵江,眼底有着清晰的恳求,甚至是一丝罕见的脆弱:“我知道你不赞同直接对抗眼狩令,我也明白那有多危险。但是……我们能不能……至少做点什么?一点点也好。让他们……能吃上饱饭,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哪怕只是延缓一点点记忆流失的速度也好……”

他抓住赵江的衣袖,手指微微用力:“求你了。”

赵江看着他,深邃的黑眸里映着温迪近乎哀求的脸。他知道,这一次,简单的“散步、吃饭”转移话题已经不起作用。那些景象已经刻进了温迪心里,如果不做点什么,这份郁结会影响他很久。

赵江并不是对所见无动于衷。他理性地分析过,眼狩令是稻妻内部维持“永恒”秩序的极端手段,其引发的社会问题固然残酷,但本质是雷电将军意志的体现,外力强行扭转成本极高,且极易引火烧身。然而,温迪的“难过”和此刻的“恳求”,是他计算中必须考虑的、权重极高的“变量”。

沉默在廊下蔓延,只有晚风吹过樱树枝叶的细微声响。

终于,赵江反手握住了温迪微凉的手指,平静地开口:“可以。”

温迪眼睛倏然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设立一个慈善基金,”赵江的语气如同在部署一项寻常公务,条理清晰,“以你在蒙德认识的某位‘匿名富商’名义,通过稻妻本地可靠的中间人操作。资金由我调拨,初期用于采购粮食、御寒衣物和基础药品,定点分发给那些确认因眼狩令而失去生计、陷入困境的家庭。不涉及神之眼本身,仅提供人道救济。”

他顿了顿,补充道:“规模控制,目标仅限生存所需,避免引人注目。执行人选需绝对可靠,流程必须隐秘。”

温迪愣了片刻,随即,巨大的欣喜和如释重负涌上心头。他猛地扑过去抱住赵江,声音闷在他肩头,带着些许哽咽:“谢谢……赵江,谢谢你!”

赵江身体微僵,但并未推开,只是抬手,略显生硬地拍了拍他的背。“仅此一次。此事运作需绝对谨慎,你不能直接参与,更不能对外泄露半分。”

“我知道!我保证!”温迪用力点头。

无声的救济与暗处的视线

赵江的行动力惊人。不过两三日,一个名为“拂晓之惠”的匿名慈善项目便悄然启动。资金通过数层复杂的渠道流转,最终由几位背景干净、口风极严的稻妻本地商人出面,以极低的价格采购了一批基础物资,开始在最贫困的几个街区,向符合条件(失去神之眼、家计困难)的家庭,定期、定量地分发米粮和少许必需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