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治?”蒙恬问。
老医官面露难色:“需大量清热解毒之药,且病患必须隔离,所用衣物器具皆需沸煮或焚烧,阻断传染。如今营中药物本就短缺,还要优先供给战伤……隔离更是难为,营地狭小,人员密集……”
正说着,帐外又传来禀报,说主营和其他几个前沿营寨,也陆续发现了类似的病患,已有数人高热不退,开始说明话。
“混账!”蒙恬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案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秦战,“你怎么看?”
秦战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痢热?伤寒?他前世模糊的公共卫生知识告诉他,这很可能是水源或食物被污染引起的肠道传染病,在人员密集、卫生条件差的军营极易爆发。
“将军,”他开口道,“医官所言在理。当务之急,是阻断传染。病患必须立刻与其他健康兵士分开,单独安置,专人照料,照料者亦需防护。”
蒙恬还没说话,那老医官先苦笑:“秦大人,道理老夫懂。可如何分?哪来地方?谁愿去照料?更何况,病患所用之物,皆需处置,这柴火、这人力……”
秦战转向蒙恬:“将军,请准我部先行尝试。阴山口营地相对独立,我可立即将现有人员划分为三区:病患区、疑病观察区、健康区。病患区选下风向最偏僻处,就地取材搭建简易窝棚。健康区人员,全部饮用烧开后的水,饭前便后……咳,如厕后,必须用石灰水或仅是流水净手。营地内垃圾、污水集中处理,每日用石灰水泼洒地面。病患衣物用具,能煮则煮,不能煮则深埋或焚烧。”
他语速很快,条理清晰。老医官听得愣住了,烧开水?石灰水泼地?这些法子……闻所未闻,听起来简单甚至有些“矫情”。
蒙恬盯着秦战:“你这些法子,有何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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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战沉默了一下。依据?他没法说依据是千年后的微生物学。“并无医书依据,”他坦然道,“乃是基于‘病从口入’、‘污秽生疾’的常理推断。烧水可杀水中污浊之物,石灰水可祛除地面秽气,隔离可防病人传人。或许笨拙,但值得一试。至少,比我部目前坐等疫病蔓延要强。”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栎阳兵,将首先遵守这些规矩,并负责病患区照料与营地清扫。”
帐内一片寂静。蒙恬看着秦战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又看看帐外那些开始显露出恐慌的士兵。他知道,军心一旦被瘟疫击垮,比打败仗更可怕。
“准。”蒙恬终于吐出一个字,声音沉毅,“你部立刻按此法施行。所需石灰,我让人从主营调拨一些。其他营寨……”他扫了一眼老医官,“将秦战之法传告各营主官,是否照做,由他们自决。但病患必须集中,此事没有商量!”
命令下达,阴山口营地立刻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动了起来——尽管这效率背后,是巨大的恐慌和对未知规矩的茫然。
秦战亲自带人,在营地最西侧下风向的乱石滩后,用能找到的树枝、破毡布和草席,搭起了几个歪歪扭扭、四面漏风却勉强能遮雨的窝棚。第一批七八个已经出现明显症状的病患,被用简易担架抬了过来。抬人的士兵都用布蒙着口鼻,动作飞快,放下人就走,仿佛多留一刻就会被传染。
赵莽和猴子带着栎阳兵,开始在营地内划分区域,挖排水沟,设置简易的“洗手处”(其实就是几个盛着清水和石灰水的破瓦罐)。命令传达下去时,反应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