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阳县衙后堂,沉闷的空气仿佛凝住了。
“砰!”
案几被拍得巨响,李雨农猛地站起身,充满杀气的眼睛死死盯住堂中那人,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王震,看你办的好事!本官信任你,才把侦查和前锋的任务给你,结果呢?”
他居高临下地逼视着,语气里满是刺骨的寒意:“侦查侦进埋伏圈,被埋伏我还可以认为你只是失职,但本官被伏,你的前锋怎么迟迟不到?嗯?”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李雨农眼中已迸发出危险的光芒。
王震跪伏在冰冷的地砖中央,甲胄上的尘土与暗红的血渍凝结在一起,身上的伤口仅用粗布简单包扎,渗出的血渍在布上晕开深色的斑块,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剧痛。他埋着头,迎接着堂上传来的怒吼,一副神色惶恐的模样。
“都是卑职大意,监督不力,才导致大军陷入重围!”面对质问,早有准备的王震骤然抬起头,声泪俱下,语气里满是惶恐与悔恨,“但并非卑职救援不力,实在是贼人凶悍且数量不少,对方结成军阵摆出死守之势。卑职虽拼尽全力,仍不能短时间破敌,最后才导致无法回援,让大人受困兵败!”
他重重叩了个头,额头磕在地砖上发出闷响:“大人,我部真的已经尽力了!此次被伏,我率领的前锋也是损失惨重,几十号兄弟,只剩几人随我突破重围。卑职失职,愿受军法处置,但求大人不要牵连随我逃回的将士!”说罢,便伏在地上不停叩头请罪。
陈知县端着茶盏,轻轻吹了吹茶叶,看着跪在地上的王震,忽然“呵呵”一笑,转向李雨农说道:“云飞啊,依本官看,王把总虽有过错,但也确实尽力了。九死一生才突破重围逃回来,也算不易。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还是小惩大诫为是,就让他戴罪立功,你看可好?”
听到陈知县这番话,李雨农的怒火稍稍压了下去。他心里清楚,陈知县虽是七品文官,品阶比他这个六品武官还低一级,却是云阳县真正的掌控者——行政、司法、财权一把抓,背后更是盘根错节的文官关系网,朝中亦有人脉,绝不能轻易得罪。
况且,他此番暴怒,更多是懊恼兵败可能影响自己的仕途,想借着问责把责任全推到王震身上。可陈知县说得没错,官军大败后,驻守云阳的经制之军十不存一,将领更是凋零殆尽,此刻问罪,无异于自断臂膀。而且王震确有几分勇力,向来是他看重的好手,这次大军被伏击,他虽然有罪,但应该是无心之失,毕竟探马的主要精力都放在险要地势上,沿途有所懈怠也在情理之中。如今情势危急,为了大局,不妨卖陈知县这个面子。
李雨农深吸一口气,冷声对地上的王震说道:“要不是县尊为你求情,本官的军法可容不下你!还不叩谢县尊?”
王震颇感意外地抬眼看向陈知县。他与这位县尊素无深交,没想到对方竟会主动为自己说话——这分明是要拉拢他!难道真如对方所言是为了大局?他脑中飞速闪过余盛的嘱托:“事成后,留陈知县性命。”难道陈知县是余盛的人?不可能啊!堂堂一县之主怎么可能效力一个山贼头目?
压下心中的胡思乱想,王震连忙转向陈知县,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卑职谢大人仗义执言。”陈知县闻言只是微笑点头,并未一副急切拉拢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