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一个穿粗布短衫的青年也在听,他比臧天朔矮些,身材敦实,手里揣着个小算盘,算盘珠子被磨得光滑发亮。他叫张成宸,是城里一家粮铺的账房学徒,跟着掌柜学了五年算账,字也认得不少,就是身份低贱。方才听见“五两白银”和“不看身份”,心里早就动了——粮铺掌柜每月只给五百文,还时常苛扣,要是能进县衙当吏员,日子就好过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走到胡长庆跟前,搓着手,语气有些拘谨:“胡典吏,俺……俺也想报名。俺会算账,也能写字,就是……就是没读过多少书,只跟着掌柜学过账本上的字。”
胡长庆看他手里的算盘,又看他老实的模样,点头:“能算能写就行,三天后过来考核,别紧张,都是些实务上的题。”
张成宸连忙点头,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哎!多谢胡典吏!俺一定来!”
这边衙外热闹,县衙内院的书房里,却安静得很。余盛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书,眉头微蹙,桌案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他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袍服,腰间系着玉带,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眼神锐利——自从他接手云阳军政以来,就特别苦恼满清这种“小政府”模式,整个县衙在编的公职人员只有:知县、佐贰官(县丞、典史)、六房典吏、三班头目等二十余人,这些高层管理人员基本都集中在县衙和县城办差,出了县城都是一些不入流的白役在替官府执行政令;这些白役没有工资,但权利不小,是县衙权利的延伸,只是这些人没有监管和制约,在执行政令的过程中往往和乡镇的士绅地主沆瀣一气,根本不值得信任。所以,余盛急需一批识文断字的管理人员下基层,把权利收归县衙,杜绝胥吏乡绅这些中间商从中“赚差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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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鸿福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摇着——天冷,他也没真扇,只是习惯性地晃着。“大人,招贤令既然贴出去了,就不用急。云阳虽偏,但识字的人也不少,穷秀才、落魄士子,还有些账房、先生,肯定会来的。”
余盛放下文书,叹了口气:“老徐,我怕的不是没人来,是来的都是些只会之乎者也的腐儒,连基本的税收折算都不会,留着也是白费粮食。”
“大人放心,”徐鸿福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乱世出能人,也出庸才,关键是考核的时候把好关。真有本事的,哪怕穿得破,说话也不一样;没本事的,就算戴着秀才帽,也答不上实务的题。胡长庆办事稳妥,让他盯着,错不了。”
余盛点点头,心里稍稍安定了些。他拿起凉茶,抿了一口,又放下:“希望如此。如今要掌控云阳,缺的就是能办事的人。乡公所、乡兵队,都得有人盯着,要是没人,再好的政令也推行不下去。”
徐鸿福收起蒲扇,语气沉了些:“乡绅那边怕是会有抵触,不过这都是后话,先把人招齐,把架子搭起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