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官府就不管了?”张成宸有些惊讶,“这不是偷税漏税吗?”
“管?怎么管?”李典吏摇了摇头,“王刚在云阳有势力,手下有不少佃户,还有不少打手,官府要是逼得紧了,他就煽动佃户闹事,即便是知县,也不敢轻易得罪他。”
臧天朔和张成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没想到云阳的乡绅,竟然这么嚣张。
接下来的半个月,六房胥吏轮流带着三十多个新招的吏员熟悉政务。吏房的胥吏教他们写文书、登记户籍;户房的教他们记账、收税;兵房的教他们辨认兵器、传递军情;刑房的教他们识别罪名、记录案情;礼房的教他们礼仪、安排祭祀;工房的教他们修建堤坝、修缮房屋。
大多数新吏员都学得很认真,尤其是那些穷秀才和落魄士子,知道这是难得的机会,生怕自己学不好被辞退。但也有几个,还是改不了腐儒的毛病,学记账的时候嫌麻烦,学辨认兵器的时候嫌粗俗,上课的时候要么打瞌睡,要么偷偷看经史子集。
有个叫刘明的秀才,就是这样。他以前在乡里当过私塾先生,总觉得自己有学问,看不起记账、收税这些“俗务”。这天,户房的李典吏教大家算田税,刘明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本《论语》,看得入神,根本没听李典吏讲课。
李典吏走过去,敲了敲他的桌子:“刘明,认真听课,别看书了。”
刘明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不屑:“李典吏,这些记账算税的活,都是市井小人干的,我乃秀才出身,岂能学这些?不如多讲些经史子集,也好让我们增长学问。”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李典吏脸色沉了下来:“刘明,大人招你们来,是要办事的,不是来读经史子集的。要是连田税都算不好,怎么去乡镇当乡长、税官?怎么向乡民传达政令?怎么收取赋税?”
“这……”刘明被问得说不出话,却还是不服气,“就算算不好,也能找账房帮忙,我只负责传达政令就行。”
“传达政令?”李典吏冷笑一声,“乡民大多不识字,你要是连政令里的赋税数字、时间期限都搞不清楚,怎么传达?难道只说‘官府有令,你们要交税’?乡民问交多少、什么时候交,你答不上来,他们会服你吗?”
刘明被说得脸通红,却还是嘴硬:“我……我再学就是了,何必这么说话?”
李典吏还想说什么,臧天朔走了过来,劝道:“李典吏,刘兄可能只是还没适应,接下来的日子,我多帮他补补,他肯定能学会的。”
李典吏看了臧天朔一眼,叹了口气:“也罢,都是为了办事,我也不跟他计较。但刘明,你要是再不用心学,就算培训结束,也派不上用场,到时候大人会不会留你,就不好说了。”
刘明哼了一声,收起《论语》,却还是没认真听课,只是趴在桌子上,时不时地瞟一眼窗外。
张成宸看在眼里,凑到臧天朔耳边,小声说:“云之兄,你看他这样,就算培训结束,去了乡镇,也办不好事。”
臧天朔摇了摇头,小声说:“没办法,县衙也是缺人,只能先让他跟着学。希望他能早点明白,实务比经史子集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