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盛抬眸看了他一眼,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了敲,示意他慢慢说:“别急,喝口茶,慢慢说。”
李宁接过亲卫递来的茶,一饮而尽,才缓过劲来,语气略带调侃:“那小子当时只剩下半条命了,三天没进食水,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我让衙役给他喂了点粥和水,缓了半天,他才算有了点精神。后面审讯的时候,本来他还不肯说,结果我说要把他再关进小黑屋,他立马就慌了,大喊大叫着‘我招!我全招!’,声音都劈了,眼泪鼻涕一起流,哪还有半点之前死硬的样子!”
“他是谁的人?”余盛端起桌案上的茶盏,喝了一口,目光淡然地盯着李宁——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需要亲口从探子嘴里听到确认。
“是夔州府守备杨丞的亲兵!”李宁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凑,确保只有余盛能听见,“他说,杨丞两个月前就派他和王三来云阳了,目的是收集您‘造反’的罪证。当时咱们正在打击乡绅,抓闹事的人,他们怕暴露,一直没敢行动,就躲在城外的破庙里,天天盯着城里城外的动静。”
“直到半个月前,王三见您斩了孙阳,得罪了不少乡绅,觉得机会来了。”李宁顿了顿,继续说道,“王三就去联系那些暗中不满您的乡绅地主,尤其是北坡乡那个姓陈的乡绅——那姓陈的和孙阳是连襟,两家往来密切。王三让这两个亲兵去救孙阳的儿子,想把人带回夔州,交给孙阳那个在刑房当书吏的表哥。到时候有了人证,杨丞就能以‘谋逆’为由,上奏朝廷,再派兵来打云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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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盛握着茶盏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杯中的茶水晃出几滴,落在桌案上。果然是杨丞!他早就猜到了——李雨农是杨丞的亲外甥,当初破云阳,他攻打军营的时候阵斩了李雨农,只是那王三趁机逃走了,他也派人在来往夔州的官道上搜寻过,只是没找到那厮的踪迹。这几个月夔州那边一直没动静,余盛还以为王三早死在路上了。没想到这厮竟真的见到了杨丞,时隔几个月,还带着杨丞的人回来了。
“那探子有没有说,王三现在在哪?”余盛的声音冷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杀意。王三既然回来了,就不能再让他跑了——不仅是为了给王震报仇,更是为了斩除杨丞安插在云阳的眼线,绝不能让杨丞抓住任何把柄,带兵来犯。
李宁脸上的兴奋淡了些,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他说,王三当时去了北坡乡那个姓陈的士绅家里。不过,现在王三怕是已经跑了——毕竟探子被抓这事闹得不小,北坡乡都传开了,王三肯定已经知道了,更何况另一个探子也跑了,说不定早就通知王三逃跑了。”
余盛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发出“笃笃”的声响。书房里很静,只有炭火盆里的木炭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衬得这寂静愈发浓重。他抬眸看向李宁,眼神坚定:“既然有了王三的踪迹,不管他有没有逃出云阳,都不能掉以轻心。你现在去通知王震,让他带人在云阳通往夔州的所有官道、小路设卡,每个关卡至少留五个弟兄,仔细盘查过往行人——尤其是那些挑着担子、推着小车的,王三肯定会乔装打扮。”
“另外,让各乡的乡兵严加搜索,重点查北坡乡、南河乡一带,有枣没枣打两杆。”余盛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对王震的考量,“王三已经成了王震的心结,你告诉他,他知道该怎么做。还有,跟他说,要是抓住王三,不用向我报备,让他自行处理——这是我答应过他的事。”
“是!大人!”李宁抱拳躬身,转身就要走——他知道王震对王三的恨意,若是让王震去抓,肯定会拼尽全力。
“等等。”余盛叫住他,从桌案上拿起那份安庆商会的公文,递了过去,“我还有一件事交给你做,你先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