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怅然

马车缓缓驶入镇北王府所在的街巷,车轮碾过青石板,声息沉稳。

车驾停稳,萧御锦先一步跃下,回身伸手,欲扶蓝婳君下车。可她并未理会,只自行扶着车辕,轻身落地,姿态疏离,不留半分余地。

萧御锦伸在半空的手微微一僵,神色几不可察地黯了黯,只得不自然地收回。

恰在此时,镇北王府朱门轰然开启,蓝盛飞一身常服,步履沉疾地踏了出来。他刚接到巷间惊马的急报,正欲亲自赶往柳河巷,未料女儿已安然归府。

望见蓝婳君并无外伤,他悬在半空的心,终于沉沉落地,可后怕之意,却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蓝婳君见到至亲,方才强压的惊惧与委屈,再也绷不住。她轻唤一声“爹爹”,话音未落,泪水便簌簌滚落,沾湿了衣襟。

那副强忍悲戚的模样,看得蓝盛飞心口像是被利刃狠狠剜过,痛不可抑。

萧御锦立在原地,望着她只在父亲面前流露脆弱的模样,心头骤然一紧。

原来她所有的惶恐、所有的委屈,都只愿藏给至亲,在他面前,永远是一副疏离戒备的模样。

他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指骨泛白,喉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涩闷,堵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不哭,婳儿莫怕,爹爹在此。”蓝盛飞放软了声线,轻轻拍抚着女儿的脊背,极尽温柔。

下一刻,他将蓝婳君牢牢护在身后,抬眸看向萧御锦,周身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沙场老将淬血的凛冽杀气。

他没有怒喝,没有斥责,只静静站着,目光如寒刃,死死锁住萧御锦。

可仅是这股气势,已让周遭空气凝滞如冰。

萧御锦立在原地,不退,不避,不辩。

良久,蓝盛飞才一字一顿,开口:

“王爷。”

“我把女儿许给你,不是让她入你宁王府,做任人暗算的靶子。”

萧御锦喉结滚动,沉声道:“是本王护持不力。”

“护持不力?”蓝盛飞上前一步,气势压顶,“今日是惊马,明日呢?明日他们会用何等阴私手段?你能保证,她次次都能全身而退?”

萧御锦抬眸,目光沉定:“本王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

“保证?”蓝盛飞嗤笑一声,笑意冷冽刺骨,“萧御锦,你拿什么保证?凭你王爷身份,还是凭你事后追查的能耐?”

他逼近一步,声线如铁,字字诛心:

“我蓝盛飞镇守北境半生,刀山火海都踏过,可我女儿,是我此生唯一的软肋,是我捧在掌心里疼的人。”

“她的命,比你宁王的体面,比这朝堂的尊荣,金贵一万倍。”

“你护不住她,便不配将她留在身边。”

“从今往后,离我女儿,远一些。”

这番话,如重锤砸在萧御锦心上,震得他胸腔发闷,气血翻涌。

他想说,他会彻查真凶,会将幕后之人碎尸万段,会以余生护她周全。

可对上蓝盛飞那双痛极、怒极、又怕极的虎目,所有言辞,尽数哽在喉头。

是他没护住她。

是他让她身陷险境。

是他,让她受了委屈。

萧御锦薄唇紧抿,面色沉冷,终是,一言未发。

蓝盛飞见他沉默,再不愿多耗。他转身护住蓝婳君,大步踏入府中,声线沉厉:

“传府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