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朱门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门内,是父女相依的安稳。
门外,只余萧御锦一人,立在寒风里,满心涩痛,无处安放。
他望着那道紧闭的门扉,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骨泛白。
方才她避开他搀扶的模样,她在父亲面前落泪的模样,在他心头反复碾过,疼得他连呼吸都轻了。
酸涩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怒意。
敢动她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萧御锦缓缓收回目光,声线冷寂如冰:
“回府。”
夜色如墨,浸染京城街巷。
萧御锦自镇北王府外离去,一身寒气未曾散去,反倒愈积愈沉。马车一路穿行于灯火稀疏的长街,车帘隔绝了外界声响,车厢内只余他周身压抑的戾气。
他未曾回宁王府,而是直接转道,往礼部尚书沈岚府邸而去。
有些账,不能等。
有些线,必须今夜便揪出来。
沈府深处,灯火未熄。
沈岚端坐案前,指尖轻叩桌面,面色沉凝。柳河巷惊马一事沸沸扬扬,入宫路线出自礼部,无论真相如何,这罪责,他终究难辞其咎。官场沉浮多年,他比谁都清楚,此事背后绝非意外那么简单。
下人轻步来报,声音压得极低:“大人,宁王殿下到了。”
沈岚心头一凛,缓缓起身。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他整了整衣袍,快步迎至外厅,不敢有半分怠慢,躬身行礼:“臣,参见王爷。”
萧御锦抬手,语气平淡无波:“免礼。”
他并未落座,目光淡淡扫过厅内,那双眼眸深如寒潭,明明无甚情绪,却让沈岚心头阵阵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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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叨扰尚书大人,不为别事。”萧御锦径直开口,声线低沉,“今日婳君入宫谢恩路线,是礼部拟定?”
沈岚不敢隐瞒,躬身应道:“回王爷,是。路线由礼部与内侍省共同核定,臣不敢有半分疏忽。”
“路线之中,柳河巷偏僻僻静,河堤朽坏,人烟稀少。”萧御锦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落下,“这般路段,为何会被纳入入宫必经之路?”
沈岚面色微白,躬身道:“王爷明鉴,正阳门一带近日修缮,多条主道封闭,柳河巷虽偏,却是直通宫门最为顺畅的路径。臣与内官反复斟酌,才定下此条路线,绝无半分私心。”
萧御锦眸色微深,并未追问缘由,只淡淡道:“路线何人主拟?”
“是礼部员外郎周慎。”沈岚如实回禀,“此人出身寒门,在部六年,勤勉谨慎,从未出过差错。”
萧御锦薄唇微启,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周慎。”
二字落下,无喜无怒,却让沈岚心头一紧。
他正欲再言,便听萧御锦缓缓问道:“与礼部会商的内官,可是内侍省张永贵?”
沈岚浑身一震,猛地抬眸。
此事隐秘,连朝中重臣都少有人知晓细节,萧御锦却一语道破。
他垂下手,声音压得更低:“是,正是张掌簿。”
萧御锦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似要穿透人心:“张永贵与户部夏尚书,渊源颇深,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