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顺王周庭的登基大典,定在六月二十二。
距离皇帝驾崩不过五日,仓促得不像话。
可忠顺王等不及了——夜长梦多,他怕曾秦反悔,怕朝堂上那些摇摆不定的人变卦,怕到手的皇位飞了。
礼部连夜赶制龙袍,绣工们熬红了眼,针脚还是歪歪扭扭的。
太常寺临时编排礼仪,司仪官对着册子念都念不顺溜。
鸿胪寺安排百官朝贺的班次,吵了三天三夜也没吵出个结果。
乱成一锅粥。
可忠顺王不在乎。
他坐在乾清宫东暖阁里——那是皇帝生前起居的地方——靠在龙椅上,闭着眼,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笃……笃……笃……”
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这声音他听了几十年,从前是听别人敲,如今轮到他自己了。
“王爷,”张守正从外头进来,换了身簇新的官袍,满脸堆笑,“不,陛下。臣该改口了,陛下。”
忠顺王睁开眼,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
“什么事?”
“太常寺那边已经安排妥了。登基大典的仪仗、卤簿、车驾,都备齐了。只是……”
张守正犹豫了一下,“只是镇国王那边,还没有消息。”
忠顺王的笑容淡了几分。
曾秦。
他登基最大的障碍,就是曾秦。
那日在乾清宫前,曾秦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他“弑君篡位”,然后扬长而去。
这几日,曾秦闭门不出,既不参加登基大典的筹备,也不递辞呈,就那么不声不响地待在镇国王府里,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他不出门,就不出门。”
忠顺王淡淡道,“朕登了基,他就是逆臣。到时候,名正言顺地收拾他。”
张守正连连点头:“陛下英明。”
忠顺王看着他,忽然问:“太医院那边,处理干净了?”
张守正压低声音:“陛下放心。开方子的张太医,已经……‘病故’了。煎药的太监,也‘失足’落井了。查无可查。”
忠顺王满意地点点头。
“曾秦那边,给朕盯紧了。他的一举一动,朕都要知道。”
“是。”
张守正退了出去。
忠顺王一个人坐在东暖阁里,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嘴角慢慢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