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坠崖后的第七天,雨下得没个停。
妮子蜷缩在王婆的草屋里,盯着灶台上冷掉的稀粥发呆。王婆摸索着给她披上件补丁摞补丁的蓑衣,浑浊的眼珠转向门外:妮子乖,等雨歇了,咱再去崖下找找。
自那天崖顶传来哭喊,村里的男人们找了整整三日。悬崖下怪石嶙峋,灌木丛生,只寻到春桃染血的布鞋和半袋摔烂的杏子。玉娥抱着狗剩站在人群里,水红衫子换成了素色,却掩不住眼角的笑意。柱子醉醺醺地踹翻了装杏子的布袋,骂骂咧咧地说:晦气,死了干净。
娘...妮子突然抓住王婆的手,指甲掐进老人粗糙的皮肤,娘在喊我。
王婆身子一颤,竖起耳朵。雨声中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呜咽,像是从山涧深处飘来的。老人摸索着抄起竹杖,拽着妮子冲进雨幕。
泥泞的山路比平日难走十倍。妮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裤腿早被泥水浸透。快到崖底时,她突然挣脱王婆的手,朝荆棘丛里扑去。
春桃倚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下,左腿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雨水混着血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唇干裂得渗血。听见女儿的声音,她拼尽全力抬起头,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妮子...
王婆摸索着靠近,枯瘦的手触到春桃冰凉的额头:还活着!快,去喊人!
妮子跌跌撞撞地往山上跑,雨幕里撞上了正巧路过的玉娥。那女人嫌恶地推开她:小崽子,脏死了!话音未落,妮子突然咬住她手腕,死死不松口。
反了天了!玉娥尖叫着甩动手臂,狗剩吓得大哭。妮子被推倒在地,却仍指着崖底喊:我娘没死!
这话惊得玉娥脸色煞白。她转头望向悬崖方向,正看见王婆背着春桃艰难地往上爬。雨幕中,春桃染血的脸苍白如纸,却死死盯着她。
去,去叫柱子。玉娥扯着狗剩往后退,指甲掐进掌心。她突然想起昨夜做的噩梦:春桃浑身是血地站在床头,手里攥着那枚银铃铛。
当柱子醉醺醺地赶到时,春桃已经被抬进了村医的土屋。妮子守在门口,见父亲摇摇晃晃地走来,突然冲过去抱住他大腿:爹,娘疼...
柱子一脚踹开女儿,踉跄着闯进屋子。春桃躺在草席上,左腿用木板简单固定着,听见响动努力睁开眼。她想说话,却咳出一口血沫在枕头上。
死了没?柱子踢了踢床沿,没死就赶紧起来做饭,玉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