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谷川握着听筒:“你那边,人手不够?”
松野沉默了一下:“不够。死得多,补得慢。新来的不熟练,干一天顶不了熟手半天。特选材那边,进度跟不上。”
长谷川沉默了片刻:“我再给你拨一百个民夫。县公署那边刚征了一批,还没分派。你拿去用。”
松野顿了顿:“多谢中佐。”
长谷川没接话。他想问那少了的特选材是怎么回事,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问了也白问,松野会说路上颠坏了,他还能派人去查?查出来又怎样?得罪松野,得罪三谷,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行了,你忙着。”他把电话挂了。
靠回椅背,闭上眼。那盏台灯还亮着,照着那张疲惫的脸。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有眉头,微微皱着。
窗外,夜色更浓了。
西街,张记狗肉馆。
铺子已经上了板,可后院里还亮着灯。那盏马灯挂在柴房门框上,昏黄的光照着院里几个人影。
张豁子蹲在院里,手里攥着根烟袋,烟锅里的火一明一暗的,照着他那张胖脸。脸上那两条缝里,眼珠子转着,从狗蛋脸上转到二驴子脸上,又转到地上那条死狗身上。
狗蛋蹲在墙角,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左边眼眶肿得跟桃儿似的,嘴角还挂着血。他低着头,不敢看张豁子。
二驴子站在旁边,手里攥着根绳子,绳头拖在地上。他也不说话,只拿眼瞟着狗蛋,嘴角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
“说吧,”张豁子开口,声音不高,可那话里头透着一股子冷,“谁打的?”
狗蛋缩了缩脖子:“西关……西关那帮人。”
张豁子吸了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灯光下慢慢散开。“西关?哪一拨?”
狗蛋嗫嚅着:“就……就孙麻子那拨。说咱上回偷狗偷到他们地盘上了,要教训教训。”
张豁子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磕出一摊烟灰。“孙麻子?他算个什么东西。”他把烟袋别在腰后,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灰,“他打你,你就让他打?”
狗蛋头更低了:“他们人多……五六个……”
张豁子盯着他,盯了很久。那目光像两把刀子,从狗蛋脸上刮到脚底,又从脚底刮回脸上。狗蛋浑身哆嗦,大气不敢出。
“五六个?”张豁子忽然笑了,那笑不是好笑,皮笑肉不笑的,看着瘆人,“五六个你就怂了?你是猪啊?打不过不会跑?跑不过不会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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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蛋不敢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