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首崖南边的坡上,冯立仁蹲在那块长满青苔的石头后头,已经蹲了整整一个下午。
尽管天早就黑透了,他也没有点灯,毕竟其实也并不需要点灯——这片坡上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每一条可以藏身的石缝,冯立仁他都摸过不止一遍。
闭着眼,也能走。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冯立仁没有回头,听那步子就知道是谁。
严佰柯蹲到他旁边,喘了口气,把声音压到最低。“大队长,鬼子在沟口外头扎营了。没有生火,哨兵放出去二里地。中岛带着伪军缩在沟里头,没退出来。”
冯立仁点了点头。“雷大哥那边呢?”
“回来了。”严佰柯说,“小栓和小终都跟着。人没事,就是累得不轻。雷大哥说,鬼子跟了他一路,跟到沟口外头停了。他在暗处蹲了半个时辰,确认鬼子没有继续往里摸,才绕回来的。”
冯立仁嗯了一声,把手里那根细树枝折成两截,扔在地上。
“走。去看看。”
坡背面那棵老松树底下,雷山蹲在那儿,老金钩横在膝上,闭着眼,像是在打盹。可那耳朵支棱着,冯立仁的脚步声刚一靠近,他就睁开了眼。混浊的老眼里布满了血丝,可那目光还是亮的,像深冬里冻不灭的火炭。
赵小栓靠在他旁边,抱着枪,脸埋在臂弯里,呼吸粗重。他累得不轻,从哑巴梁一路引过来,翻了两道梁,蹚了一条河沟,鞋里灌满了水,走一路响一路。雷终蹲在稍远些的地方,怀里搂着那杆三八式,眼睛盯着林子外头,没睡。他不像赵小栓那样把自己累到脱力,可脸上的疲惫也藏不住,眼皮底下一片青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