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本上的“玄”字很小,铅笔的痕迹被潮气洇得有些模糊,却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刺进沈砚眼里。
他捏着账本的指节微微发白,手电筒的光柱在那字上晃了晃,又移开,落在木箱里的金条上。二十根,码得像块实心的金砖,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钝重的光——这数目,足够让寻常人铤而走险,更别说当年盘踞在老城区的那些帮派。
“沈探长,这金条……”小周的声音带着兴奋,又有点发怵,“要是青帮的,这案子可就复杂了。”
沈砚没说话,把账本小心地放进证物袋。指尖触到纸页边缘的霉斑时,忽然想起清玄刚下山那会儿,总爱蹲在修车铺门口练字。他写不好钢笔,拿着毛笔在废报纸上涂画,写得最顺的就是自己的名字,末了总在角落添个小小的“玄”字,说是师父教的,“万物玄同,见素抱朴”。
那时候的清玄,眼里只有山间的雾和找哥哥的路,哪懂什么帮派仇杀。
“把金条和账本带回局里,”沈砚站起身,地窖里的土腥气粘在衣料上,潮得让人发闷,“再查李妈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小周应着,指挥跟来的警员小心地抬箱子。沈砚走出厨房,老太太还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攥着块抹布,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的动作。
“这房子……当年出事前,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紫袍的年轻道士?”沈砚忽然问。
老太太愣了下,皱着眉想了半天:“道士?没印象。倒是有个姓玄的先生来过,就案发前一天,穿件灰布长衫,斯斯文文的,说是张先生的远房亲戚,来借本书。”
“姓玄?”沈砚的心沉了沉,“他长什么样?”
“高高瘦瘦,皮肤白,”老太太比划着,“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安安静静的,不像坏人。他还帮我捡过掉在地上的菜篮子呢……”
沈砚没再问下去。清玄下山时才十六,身形单薄,穿的是青城山的紫纹道袍,绝不是什么灰布长衫。可这“玄”字,偏偏像条线,一头拴着旧案,一头缠向他最在意的人。
雨还没停。警车开回巡捕房时,天色已经擦黑,沿街的灯笼亮起来,在雨雾里晕出一圈圈橘色的光。沈砚让小周先去整理证物,自己拿着那本账本,回了办公室。
台灯拧开,暖黄的光落在账本上。他一页页翻过去,那些被墨汁涂掉的收款方,那些数额惊人的交易记录,还有最后那枚孤零零的“玄”字……忽然,他在其中一页的夹层里,摸出了张折叠的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