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的钟声与爆竹的轰鸣渐渐平息,京城的夜空重归深邃,只余下硝烟特有的淡淡气息,混合着冬日清冽的空气,在苏家老宅的庭院里缓慢飘散。守岁的人们带着满身的暖意和些许疲惫,互道着“新年好”,陆续回到室内。客厅里灯火通明,茶香袅袅,春晚的重播成了背景音,更多的是家人围坐的低声笑语与对来年的期盼。
林母坐在叶知秋和周母中间,手里捧着一杯热腾腾的桂花蜜枣茶,听着她们兴致勃勃地讨论开春后婚礼上的一些细微安排,比如给远方来客准备的回礼里要不要再加一味林母特制的润喉糖。她偶尔轻声提出建议,总能得到认真的听取和采纳。这种被全然接纳、视为真正一家人的感觉,让林母心中最后一丝身为“外人”的疏离感也冰消雪融。她看着不远处,林晚正被苏奶奶拉着看老相册,周聿深安静地陪在一旁,不时低声补充一句,画面温馨得让人移不开眼。
“林姐,”叶知秋忽然握住林母的手,声音里带着酒后和喜悦交融的微醺,“等瑾言瑾行的婚事办完了,咱们姐俩可得好好歇歇,也出去走走。晚晚总说您也该享享福了。”
林母笑着点头:“好,都听你的。”
除夕夜的爆竹声,如同遥远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喧嚣,断断续续地钻进女子监狱高墙内森严的寂静里。那热闹是别人的,喜庆是别人的,团圆……更是与苏念绝缘的两个字。
没有探视,没有问候,甚至连一个象征性的、来自苏家的电话都没有。只有窗外偶尔炸开的烟花光亮,短暂地映亮她苍白麻木的脸,和眼中早已凝固成冰的荒芜。同监舍其他女犯,或多或少都有些情绪波动,有的低声啜泣想家,有的强颜欢笑互相说着吉祥话,试图在这冰冷之地捕捉一丝虚假的年味。唯有苏念,像个没有灵魂的泥塑,蜷缩在床铺最里的角落,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
恨吗?当然恨。那恨意早已深入骨髓,成为她呼吸的一部分。但除夕夜这份被彻底遗忘的冰冷现实,像一盆更加刺骨的冰水,泼在了熊熊燃烧的恨火之上,激起的不是更猛烈的火焰,而是一种濒临窒息的绝望和……一种近乎虚无的清醒。
日子在绝望的重复中滑向正月。监狱里的新年气氛寡淡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无非是伙食略有改善,多了场形式大于内容的联欢。苏念依旧表现得“良好”,但内心那团火,在严寒和孤寂中,似乎烧得不再那么旺盛猛烈,而是变成了一种阴郁的、缓慢灼烧的暗火。
初八,下午放风时间结束,苏念被狱警叫到办公室。不是提审,也不是训话,而是有人来给她送东西。
来的是苏家老宅的一位老管家,姓陈,苏念认得他,在她还是“苏小姐”时,陈管家总是毕恭毕敬。如今,陈管家站在监狱接待室里,隔着桌子,看向她的眼神复杂,有习惯性的恭敬残余,更多的是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念念小姐,”陈管家的声音有些干涩,将手里一个印着超市logo的普通塑料袋推过来,“老爷夫人让我给您送点东西。是一些吃的用的。”
塑料袋里是几包真空包装的熟食、饼干、巧克力,还有牙膏毛巾等日用品,谈不上多精致,但也算实用。东西不多,分量不重,却像一块冰,砸在苏念心上。
“他们……自己怎么不来?”苏念听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她自己都厌恶的、摇尾乞怜般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