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专业是新闻,对档案整理和信息检索本就敏感。接下来的日子,她成了他的“助理”——他啃法律条文,她查同期的财经报道和政策解读;他分析合同漏洞,她帮他梳理时间线,用红笔标出关键节点;他对着模糊的旧文件发愁,她就去找历史系的同学借放大镜,一点点辨认字迹。
深夜的自习室,常常只剩下他们两人。台灯的光晕里,他低头翻书,她伏案记录,偶尔抬头对视,眼里的疲惫会被对方的存在悄悄抚平。
“今天找到份《金融时报》的旧报,”何以玫推给他一张复印件,“1989年6月,有篇报道说当时银行收紧房地产信贷,‘已批未贷项目暂停,续贷申请从严审核’。”
何以琛眼睛亮了亮,立刻翻出父亲的贷款合同:“我父亲的贷款是1988年批的,续贷申请是1989年5月提交的——刚好卡在政策收紧的节点上。”他指尖点在报纸上,“赵清源当时答应续期,或许只是权宜之计,政策一变,他自然不会再认。”
可这依旧是推测。没有证据证明赵清源“故意”违约,更无法直接将他的行为与父亲的死划上等号。
何以琛合上文件,胸口像是被堵住,闷得发疼。他忽然用力捶了下桌子,声音里带着压抑的低吼:“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是个学生,没有人脉,没有权力,甚至连调阅关键档案都要靠老师的情面。面对身居高位的赵清源,面对十几年前的旧案,他的力量像蚍蜉撼树。
何以玫立刻握住他的手,他的指节冰凉,还在微微颤抖。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用体温焐着,轻声说:“我知道你难。可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何以琛。”
她抬起头,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认真地说:“你考上长华,学法律,一点点查线索,这本身就是在靠近真相。力量小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攒。就像小时候你教我做算术题,一道题解不出来,我们就拆成一步一步来,总能解出来的。”
她的声音很软,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像小时候无数次在他难过时,递过来的那颗奶糖,简单,却能熨帖人心。
何以琛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看着她眼里毫不掩饰的心疼和信任,心里的戾气渐渐散了。他反手握紧她的手,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像个迷路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