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符号画得歪歪扭扭,像是个顽童的涂鸦,但纸张的手感骗不了人。
林昭两指捏起那张轻飘飘的谏书,拇指指腹在纸面上细细摩挲。
这触感细腻得像大姑娘的手,对着光看,还能隐约瞧见纸浆里嵌着的云纹暗花。
这种“云影笺”,越州南市的文渊坊独家特供,一刀就要二两银子。
这是把钱烧得慌。
要是真有哪个饿着肚子的百姓来举报,大概率也是撕块破布或者捡张草纸。
用这种只有士族子弟才舍得用来写酸诗的纸来告状,简直就像是那个穿着夜行衣却挂满金铃铛的刺客,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谁。
这种低级失误,不像是柳元凯那种老狐狸的手笔,除非他是故意的。
故意露出马脚,引自己去查,查无实据后再倒打一耙,说官府为了掩盖丑闻构陷士族?
林昭把信纸往桌上一拍。
魏无忌,去查文渊坊的流水。
这种纸谁买过,买了多少,什么时候买的。
不用查了。
魏无忌靠在门框上,手里剥着一颗炒花生,昨晚就盯着了。
柳家那个叫阿福的长随,每隔两天就去买十刀。
奇怪的是,柳府最近半个月,连一封寄往外地的家书都没有。
买了纸不写信,那是用来擦屁股?
嫌硬。魏无忌把花生壳一丢,拍了拍手上的灰。
林昭笑了。
纸没运出去,那就是还在越州。
既然还在,那就总得有个去处。
就在这时,苏晚晴拿着一份新的巡查报告走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平籴仓那边还是说没问题。
地方官拿着探子戳了十几个麻袋,流出来的都是好米。
现在的舆论风向变了,老百姓都在传,是官府为了不肯降价,故意造谣说有人掺假,好把粮食扣在手里。
林昭没接报告,只是眯起眼睛看着窗外。
探子只有三尺长。
什么?苏晚晴一愣。
验粮的探子,标准长度是三尺。
麻袋的高度是四尺。
林昭站起身,捞起挂在墙上的旧斗笠扣在头上,如果我是那帮黑心商,我就把砂石填在最底下一尺。
你上面怎么查,都是干干净净的白米。
当晚,越州西郊的平籴仓外,来了一支看起来风尘仆仆的运粮队。
几十辆牛车压得地面咯吱作响,领头的叫王守仁,自称是北境逃难来的流民头子,如今带着兄弟们给官府运粮混口饭吃。
林昭缩着脖子,混在卸货的脚夫堆里,看起来就像个为了几文钱拼命的苦力。
他扛着一袋粮,故意脚下一滑,那百十斤重的麻袋重重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