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九龄这小子动作快,当晚,“守夜符”就发下去了。
这玩意儿其实就是块两指宽的竹牌,上面烙着个丑不拉几的“信”字,背后刻着时辰和巡逻路线。
在这个因为饥饿和恐慌而失眠的夜晚,这块竹牌成了桃花村周边唯一的硬通货。
以前是“这顿吃了没下顿”,现在是“拿着牌子就有粥”。
这种“以工代赈”的把戏,现代人都玩烂了,放在大炎朝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三天。
林昭就在芦苇荡的破船头上蹲了三天。
他眼看着那支杂乱无章的流民队伍,硬生生被这块小小的竹牌筛选出了一千多个精壮汉子。
这些人眼里的神色变了,从那种等死的麻木,变成了一种要把谁撕碎了吃肉的狠劲儿。
与此同时,越州城里炸了锅。
苏晚晴这姑娘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绝户计。
她在城里的眼线放出口风,说朝廷为了镇压“私铸结党”,调了江南水师北上,要把越州城围成铁桶,到时候不管是反贼还是富户,只要兜里有那个红绳结的,一律按谋逆论处。
谣言这东西,越是离谱,信的人越多,尤其是心里有鬼的人。
林昭手里那本账册上的数据很有意思。
前两天还在观望的城中大户,昨晚开始疯了一样往城外跑。
南门的官差本来想拦,结果被几箱子白银砸晕了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行。
市面上的银票瞬间成了废纸,原本被嫌弃的铜板也没人要了。
反倒是桃花村那个做工粗糙的“民心结”,在黑市上被炒到了“一结换一斗陈米”的天价。
讽刺吗?真金白银买不到命,一根红绳却能。
第三天夜里,风大,把芦苇吹得呜呜作响。
裴九龄一身夜行衣,像只大狸猫一样钻进了林昭的船舱。
他浑身湿透,手里却攥着一把带着体温的碎银子和几块散发着馊味的面饼。
“成了。”裴九龄抓起桌上的水壶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巡检司那帮老兵油子,早就被苏铭拖欠了三个月军饷。我让人拿着民心结进去晃了一圈,告诉他们知府大人准备把他们卖给朝廷顶罪,自个儿要献城投降。”
“他们信了?”
“只要饿肚子,神仙的话都不信,但只要给饭吃,鬼话都信。”裴九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今晚有一百多个弟兄借着尿遁翻墙跑了,带头的那个百户,把他那把祖传的腰刀都押在了信议堂。”
林昭点点头,透过船舱的缝隙看向远处漆黑的越州城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