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候到了,该起锅了。
丑时三刻,夜色最浓的时候。
魏无忌带着那一千名手持“守夜符”的青壮,出现在了越州东门外。
没有云梯,没有撞木,甚至连把像样的刀都凑不齐。
这一千多人就在城墙根下列阵,火把连成一条长龙,把护城河照得通红。
“开仓放粮!保境安民!”
魏无忌嗓门大,这一嗓子吼出去,身后一千多条汉子跟着齐声高呼。
声浪撞在城墙上,震得上面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城头上的守军早就人心惶惶。
他们往下看,没看到狰狞的反贼,只看到一张张熟悉的脸——那是住在城郊的二大爷、隔壁村的表舅、还有前天刚出城逃难的亲兄弟。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一支没去箭头的箭轻飘飘地射了下来,软绵绵地插在护城河边的烂泥里。
紧接着,一样红彤彤的东西从城垛口抛了下来,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弧线。
那是一枚民心结。
随后是第二枚、第三枚……红色的绳结像雨点一样从城头落下,那是守城士兵无声的投票。
这仗,不用打了。
天快亮的时候,知府衙门的急信送到了林昭手里。
苏铭要见他,还要就在这越州城里见。
“那是鸿门宴。”魏无忌瓮声瓮气地说道,手按在刀柄上没松开。
“是不是鸿门宴,得看赴宴的是谁。”林昭把信折好,转手递给了正在整理衣冠的苏晚晴,“我不去。你去。”
苏晚晴的手指微微一颤,随即恢复了平静。
她明白林昭的意思:如果是林昭去,那是谈判;如果是女儿去,那是给那个走投无路的父亲最后一个台阶。
这一去就是半日。
直到日头偏西,城门那边的吊桥才嘎吱嘎吱地放了下来。
没有伏兵,没有暗箭。
越州城的四扇大门同时洞开,原本把守在那里的官兵不见了踪影,只剩下空荡荡的门洞,像是一张张卸掉了獠牙的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