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无声的棋局

顾宅,书房。

夜色已深,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只余下书桌上那盏孤灯,在光滑的桌面投下一圈温暖却无法驱散室内冷意的光晕。顾延州坐在光晕中心,身上是一件深色的丝绒家居服,衬得他脸色比平日更显几分苍白,右臂的动作依旧带着不易察觉的凝滞。

他面前的显示器并未对着他,而是侧向一旁,屏幕上分割出数个画面。其中一个,正是沈清澜办公室的实时红外监控——画面中,那个纤瘦的身影依旧伏在案前,对着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屏幕,眉宇紧锁,时而快速敲击,时而陷入长久的凝滞,仿佛一尊被钉在真相十字架上的、执拗的雕塑。

她已经这样坐了将近四个小时。

顾延州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个画面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节奏稳定,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耐心。那目光里,没有监视者的得意,没有猎人的戏谑,也没有……面对一个刚刚获悉至亲惨死“真相”、正被仇恨与困惑撕裂的女人时,应有的哪怕一丝怜悯。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在审视一盘进行到中局的复杂棋局般的冷静。

周铭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没有进来,只是静立等候。

顾延州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监控画面上,声音低沉平稳,打破了书房的寂静:

“她看到那份海外行程与签名日期的冲突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周铭微微躬身:“技术后台监测到她对三年前欧洲并购案的旧闻进行了深度检索和关联分析。分析模式,符合‘J’的习惯。”

顾延州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那弧度极淡,转瞬即逝,像是冰面上掠过的一丝风。

“疑心的种子,已经种下了。”他淡淡地说,仿佛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但她还需要更多的‘养分’,才能让这棵怀疑之树,长出我们想要的果实。”

他终于将目光从监控屏幕上移开,转向门口阴影中的周铭。

“是时候,让她‘偶然’发现一些……关于二叔那边,对‘深渊’项目表现出‘过度兴趣’的边角料了。”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每个字都带着精准的算计,“比如,三年前,项目立项初期,二叔安插进来的那几个‘技术顾问’的异常活动报告;比如,他们试图绕过主系统,访问核心神经调制数据库的失败记录;再比如……那份《风险预案》初稿草案,在提交给我之前,在二叔控制的一个中间服务器上,短暂停留过的日志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