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不想你走(上)

后半夜,雪停了。

屋里,一股情事过后特有的、黏稠又温热的气息还没散尽。常松睡得沉,鼾声粗重,一条结实的胳膊还压在红梅腰上,沉甸甸的。红梅却睁着眼,毫无睡意。

她侧着身,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细细描摹身边这个男人熟睡的轮廓。眉毛粗黑,鼻梁挺直,嘴唇因为刚才的激烈还有些肿。

睡着了他像个孩子,眉头舒展,嘴角甚至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满足的样子。

可红梅看着看着,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一滴,两滴,悄无声息地渗进枕头里。冰凉。

她把这一刻当作世界末日来爱。因为只有在想象的终点里,分离才不复存在,这个男人才能完完全全、永永远远地属于她。

她贪恋这片刻的温存,像沙漠旅人贪恋海市蜃楼。明知是幻影,也愿用全部力气去相信那一刻的真实。她怕天亮,怕他转身,怕这用体温煨热的梦,一碰就碎。

常松在睡梦里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鼾声停了停,迷迷糊糊地咕哝一声,手臂收得更紧,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蹭着她的发顶,又睡沉了。

他这一动,红梅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死死咬住被角,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咋……咋哭了?”常松到底还是醒了,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沙哑,手忙脚乱地去摸她的脸,触手一片湿凉。

他瞬间清醒了大半,心里一抽,“做噩梦了?还是……我刚才弄疼你了?”他想他之前动作太大,语气带了愧疚。

红梅摇头,把脸埋进他汗湿的、带着烟草味的胸膛里,声音闷闷的:“没……就是……不想你走。”

常松沉默了,大手一下一下,笨拙地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

屋里静得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红梅,”常松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低沉,“你还记不记得,咱俩头一回在张姐家见面?”

红梅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她想起当时他那副窘迫的样子,忍不住也弯了嘴角,眼泪却还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