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不想你走(上)

“那时候,我就看中你了。”常松说,语气是陈述事实般的平淡,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就觉得,这女人,看着柔,骨头里带着韧劲。我得把她娶回家。”

“你为啥……”红梅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鼻音,“为啥那么多年都不找?就没个女人看上你?”

常松苦笑一下,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她的肩头:“谁看得上我啊?农村娃,没爹没妈,就一个病恹恹的大伯,家里穷得叮当响,天天海上飘着。好人家的姑娘,谁愿意跳这个火坑?那些寡妇……要么拖着好几个娃,要么就是图我肯下力气,能帮她们养家。我没意思。”

他顿了顿,反问:“那你呢?你当时……看中我没?”

红梅沉默了很久,久到常松以为她睡着了,她才轻声说:“我不知道。张姐只说叫我来家里吃饭,没提别的。我看见你,还以为是她家远房亲戚。”她叹了口气,“后来知道了,我死活不同意。真的。常松,我不能耽误你。我这样子……带着个丫头,还是个……不干净的身子。前面那些事,像鬼似的跟着我。我怕……怕连累你,也怕……怕你知道了,心里膈应。”

她把“不干净”三个字说得极轻,那是她心底最深的疤,轻易不敢碰。

常松的手臂猛地收紧,把她整个圈进怀里,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胡说八道!”他声音粗嘎,带着怒气,更多的是心疼,“什么干净不干净!在我这儿,你红梅就是最好的!那些王八蛋欠的债,早该忘了!”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语气变得郑重,“红梅,你听我说。等我这次回来,挣了钱,我带你去北京,去上海!咱们找最好的大夫,把你身上的毛病好好治治,调理调理。肯定能治好!”

爱是什么?不是把你捧上神坛,而是明明看见了你在泥泞里打滚时沾满全身的污秽,却依然觉得你的灵魂洁白如初。

他不懂。她身上的病,药石无灵。

她身上的“毛病”,哪里是普通的妇科病?那是被蒲大柱输红了眼后,当成赌注押给赌场那帮畜生,被轮番糟蹋留下的永久的创伤。恐惧与疼痛,早已像毒藤的汁液,渗进了她的骨髓,缠绕着她每一根感知欢愉的神经。对床上这事,她本能地恐惧,排斥,觉得脏。

跟了常松,是这个男人用他那笨拙的、却又无比坚定的温柔和耐心,一点点把她从冰窖里捂热,把她破碎的灵魂一片片拼凑起来。她愿意给他,是因为他是常松,是因为她爱他。可身体深处那种无法控制的僵硬和偶尔闪回的噩梦般的片段,她自己都无法克服。

女人身上的病,三分在身,七分在心。心里的窟窿填不上,身上的病就好不了。

更深的,是那份说不出口的愧疚。常松是独苗,大伯病重,眼巴巴指望着他传宗接代。可她这块地,早就被糟蹋得盐碱化了,还能不能长出苗?她不敢想。每次看到常松看着别人家小孩时那种不自觉流露出的羡慕,她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

小主,

她以为她藏得很好,原来他都知道。原来他每一次与风浪的搏斗,都藏着两份孤注一掷的豪赌:一份为了给她挣一个未来,另一份,是为了给一个或许永远无法到来的生命,挣一份家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