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药炉藏锋

人间小温 我超爱秋月 2211 字 7个月前

那人艰难地抬起头,湿透的乱发紧贴着他惨白的脸,几缕黏在额前,遮不住那双即便在剧痛和濒死的虚弱中,依然燃烧着不屈与野性的眼睛。当摇曳的油灯光终于照亮他眉骨那道熟悉的旧疤时,我握着柴刀的手猛地一僵,呼吸停滞。

柳风!

那个无数次出现在城门口泛黄告示上的名字,那个曾经在码头帮工里振臂一呼、带着兄弟们讨要工钱的“旺仔”,此刻像一头被猎户逼到悬崖边、浑身浴血的孤狼,倒在我这散发着药草清苦的冰冷地面上。他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伤口,带来痛苦的抽搐。雨水混着血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往下淌。

时间仿佛被这浓重的血腥味粘住了。通缉告示上冰冷的“江洋大盗”、“格杀勿论”字样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铺子里只剩下他压抑的、嘶嘶的抽气声,屋外疯狂的雨声,以及我胸腔里那颗快要跳出来的心脏的狂响。

“……黑妞……”他嘶哑地挤出两个字,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眼神里有绝境中的孤注一掷,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帮…帮一把…”

铺子里的死寂被门外另一种声音骤然打破——沉重、急促、带着皮靴踏在湿滑石板上的杂乱声响,还有金属甲片碰撞的铿锵!不是一个人!目标明确,正粗暴地踹开附近几户人家的门,喝骂声隐约传来,直逼巷尾!

官差!他们来得太快了!

柳风的身体猛地绷紧,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他挣扎着想撑起身体,却因剧痛和失血再次重重摔回地上,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强行压下去的痛哼。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绝望和凶狠像野火一样交织燃烧。

“娘的!”我低骂一声,瞬间做出了决断。柴刀?挡不住外面如狼似虎的官差!我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狭小的铺子里急速扫过——堆满干草药的角落?气味太浓反而显眼!药柜后面?缝隙太小!通往里间的小门?一眼就能看到!

小主,

最终,我的视线死死钉在墙角那个黑黢黢的庞然大物上——我平时用来熬煮大批汤药的大铁炉。它足有半人高,炉膛厚重,外面覆着一层经年累月烟熏火燎留下的漆黑硬壳,炉口黑洞洞的。炉子底下,为了保温,还堆着半熄灭的草木灰,散发着微弱的余温,空气在炉口附近微微扭曲。

就是它了!

“不想变骨灰就给我挺住!”我压低声音吼道,语气凶狠,动作却快如狸猫。我一把扔下柴刀,双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左手是血肉,右手则是常年劳作磨砺出的筋骨之力。我猛地抓住柳风腋下,几乎将他沉重的身体从地上拖拽起来。他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血液瞬间浸透了我半边粗布麻衣。

柳风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任由我将他拖向那个散发着草木灰余烬热气的炉子。炉膛口狭窄,我几乎是连推带塞,将他高大的身躯强行蜷缩着塞了进去。炉壁残留的温热不可避免地灼烫到他裸露的伤口,细微的“滋”声响起,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硬生生将所有的痛呼都锁在了喉咙深处。

“别出声,”我猛地将沉重的铸铁炉盖合上,只留下一条头发丝般的缝隙供他呼吸。我的脸贴近那条缝隙,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敢弄坏我的炉子,我让你真变骨灰。”

炉内一片死寂,只有极度压抑的、带着颤抖的呼吸声从缝隙中艰难渗出。

“砰!”铺门被一只穿着黑色官靴的大脚狠狠踹开!歪斜的门板彻底砸在墙上,震得屋顶簌簌落灰。冰冷的雨水和更刺骨的官家煞气一起涌了进来。

三个穿着皂色公服、披着油布雨披的官差堵在门口,雨水顺着他们斗笠的边缘往下淌。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子的壮汉,身材魁梧,腰间挎着腰刀,手里端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劲弩,眼神像鹰隼般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凶戾。他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整个铺子,最后落在我身上,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和威压。

“搜!缉拿要犯柳风!”络腮胡头目的声音粗嘎,带着一股子酒气和衙门里特有的蛮横,“有没有看到一个受伤的汉子?很高,身上带刀伤!”他身后的两个差役已经端着腰刀,刀锋寒光闪闪,开始在杂乱的药柜角落和成捆的干草堆里翻查,动作粗暴,踢得尘土飞扬。

我顺势靠在那个还散发着微弱余温的大铁炉上,用身体不着痕迹地挡住了炉盖。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沾满了草药的碎屑和泥土,微微颤抖着,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底层小民面对官差的惊恐。我抬起脸,努力让眼神里充满惊吓和底层人特有的麻木与畏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