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停渊的鞋底压着那道黑线,往前一寸,地上的灰雾就像被刀割开,裂成两半又缓缓合拢。他没回头,但能感觉到岑晚还在原地站着,手电光早就熄了,风里只剩她呼吸的节奏,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继续走。
口香糖在嘴里嚼得发硬,腮帮子开始酸胀。左臂绷带下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啃着,不是疼,是空,像血肉被一点点抽走填进某个看不见的窟窿。他知道那是系统的代价——每次任务逼近,生命力就被无声榨取,越近子时,越像走在漏气的船上。
他绕过义庄东墙塌了一半的砖堆,故意把脚步放重,踩碎几片瓦砾。然后突然停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银色的口香糖包装纸,轻轻夹在断碑缝里。风吹动纸角,闪了一下。
做完这些,他蹲下身,掀开脚下一块松动的地砖,露出下面锈迹斑斑的排水铁格。他用短刃撬开螺丝,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这是殡仪馆地下管网的老图纸上没标的一条废弃支线,三年前他清理尸体残渣时发现的,通向乱葬岗腹地。
他钻了进去。
管道低矮潮湿,爬行时肩膀蹭着霉斑,铁皮边缘划过外套发出沙响。他没开灯,全靠记忆挪动。爬了约莫十分钟,前方出现一道斜上的出口,盖子虚掩,透进一丝微弱的月光。
他推开封土,翻身上来。
眼前是一片荒坟,枯草齐腰,歪斜的墓碑东倒西歪。正中央,一口黑棺静静卧着,棺身泛着暗青,像是埋过百年又被挖出。七根铁钉呈北斗状钉在棺周,每根都刻着扭曲的纹路,钉头渗着暗红,像是干涸的血。
谢停渊站在三丈外的槐树后,没再靠近。
手机屏幕亮起:23:47。
距离子时,十三分钟。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碰到口袋里的薄荷糖,硬邦邦的。他没拿出来,只是捏了捏,想起岑晚塞糖时的样子——没什么表情,话也不多,但眼神是认真的。
“绳子断了,以后我来牵你。”
他闭了下眼,再睁时,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血光。
【任务:子时独对鬼棺】
【时限:12分53秒】
【失败惩罚:死亡】
血字浮现即消,像烙在脑子里又立刻被烫平。
他刚要迈步,眼角忽然扫到西侧枯井边缘有块布料一闪而过——米色风衣下摆,沾了泥,被风掀起一角。
他眉头一拧。
她跟来了。
不是尾随,是潜入。而且换了装,伪装成游方道士的样式,宽袍大袖,帽子压得很低。若不是那件风衣太熟悉,他根本看不出是谁。
他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