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郭靖的犹豫:忠君还是爱民?

襄阳城经历了一整夜的狂欢,终于在晨曦中陷入了疲惫而满足的沉睡。街道上弥漫着未散的酒气与烤肉余香,偶尔有早起的商户开始收拾昨夜狼藉,动作也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守城英雄们的好梦。

郭靖却并无睡意。

他独自一人,披着一件旧袍,悄无声息地登上了北门城楼。这里昨日还是厮杀最惨烈的前线,墙砖上遍布刀斧凿痕与干涸的血迹,几处被回回炮巨石砸出的凹坑触目惊心,民夫们正在加紧修补。

他扶着冰凉的垛口,极目远眺。城外,蒙古大军已然远去,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营寨废墟、焦黑的土地和来不及收拾的双方士兵遗体,几只秃鹫在天际盘旋,发出凄厉的鸣叫。更远处,天地相接之处,灰蒙蒙一片,那是蒙古人退去的方向,也象征着依旧笼罩在南宋头顶的、并未远去的战争阴云。

胜利的喜悦渐渐沉淀,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在郭靖心中蔓延开来。

昨日木尘那番话,尤其是关于那份“退兵令”的用意,如同投入他心湖的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

“……这退兵令,根本不是什么和平协议,而是一道催命符!是辩机为蒙古帝国设下的一个陷阱!”

“……他们若敢再来,那就是背信弃义,自取灭亡!届时,我便可以‘替天行道’,维护‘契约精神’的名义,去一趟大都……”

木尘的话语,平静却带着一种颠覆性的力量,冲击着郭靖数十年来恪守的信念。

忠君,爱国。

这是他自幼接受的教育,是刻入骨髓的信条。他守卫襄阳,固然是为了保护这一城百姓,但更深层次的,是为了报答大宋朝廷的恩遇(尽管这恩遇如今看来如此稀薄),是为了维护赵官家的江山社稷。

可如今,木尘却用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向他展示了一种全新的可能性——一种超越了对具体皇权的忠诚,直接诉诸于更本源、更朴素的“守护”与“力量”的可能性。

木尘不在乎赵官家是谁,不在乎临安朝廷的态度,他甚至不在乎所谓的“两国交兵礼仪”。他在乎的,是襄阳城里的百姓能否活下去,是这片土地能否获得喘息之机。为此,他不惜以身为剑,以力破局,强行从蒙古人手中夺来了这三年时间。

这份“不在乎”,这份“霸道”,让郭靖在震撼之余,也感到了一丝迷茫。

自己坚守的“忠君”,到底是在守护什么?是为了那个偏安一隅、醉生梦死、甚至可能随时准备牺牲襄阳以求和的朝廷?还是为了这万千黎民百姓,为了脚下这片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

若朝廷的旨意,与百姓的存亡相悖,自己又当如何自处?

“郭兄,可是心有困惑?”

一个平静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断了郭靖的沉思。

郭靖猛然回头,只见辩机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他身后数步之外,青衫依旧,晨风拂动他的衣角,神情淡然,仿佛早已看穿他心中所思。

“木少侠?!”郭靖吃了一惊,“你……你不是已经南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