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血洗户部,朱笔定魂(一)

子夜刚过,户部值房内却亮如白昼。

数十盏牛油巨烛熊熊燃烧,将冰冷的青砖地面映照得一片惨白,也将墙壁上悬挂的“清明廉正”匾额投射出巨大而扭曲的阴影。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烛油味、墨汁味,以及一种无声的、令人窒息的恐惧。

沈璃一身素色宫装,立于御座下首,身影在跳跃的烛光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如同出鞘的利刃,散发着凛冽寒意。

她的指尖,正缓缓划过摊开在巨大紫檀木桌案上的一册泛黄账页。

墨迹如蛛网般盘根错节,每一笔、每一划,都死死缠绕着下方跪着的六名官员的脖颈,那是足以将他们连同九族一起拖入地狱的罪证:

盐课巨额亏空、漕粮虚报贪墨、赈灾银两层层克扣……桩桩件件,皆触目惊心,按律当诛。

烛火跳跃,光影在她清冷的面容上明明灭灭。

她微微抬眼,目光越过跪地颤抖的罪臣,投向那高高在上的御座之旁。

萧景琰身着玄色常服,肩披暗金龙纹大氅,端坐于御座侧首的紫檀太师椅上,姿态看似慵懒,却自有掌控一切的帝王威仪。

他手中执着一支饱蘸了朱砂的御笔,那笔尖凝聚的赤红在烛光下沉重欲滴,宛如一颗刚刚从心头剜出的、滚烫的血珠。

感受到沈璃的目光,他微不可察地颔首,动作轻缓,却带着千钧之力,仿佛敲响了末日的丧钟。

“陈侍郎。”

沈璃的声音在死寂的值房中响起,清冷如寒泉击石,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跪在最前面的户部侍郎陈有年心上。

“万历三十七年,两淮盐税总计短少白银四十万两。你在当年十二月二十九日的户部核销档中,以‘潮损’之名,一笔勾销,抹平账目。此事,可对?”

陈有年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面如金纸,喉头剧烈滚动,发出“嗬嗬”的怪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豆大的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官袍的后背。

沈璃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素手轻抬,一旁侍立的刑部官员立刻上前,将一叠厚厚的文书证据一一摊开在陈有年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