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琇饮尽最后一杯,将空盏轻轻置于案上,朝贤妃投去一个极淡的笑,随即翩然转身,不再看她。
康王妃端着酒杯起身,朝着崔琇一敬:“妾借这杯酒,恭贺德妃娘娘大喜!”
两人遥遥一敬,各自饮尽杯中酒,席间气氛又和暖松快了几分。
崔琇这一胎怀得娇气,又略坐了片刻,便只觉殿中暖意与隐约的酒气混在一处,愈发甜腻闷人,胸中那阵熟悉的烦恶感,隐隐约约又泛了上来。
她借着更衣的由头,扶着青玉的手,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席,往水阁旁的偏殿走去。
崔琇刚在偏殿窗边的软榻上坐下,缓了几口气,便听得门外又响起一阵轻巧的脚步声。
康王妃也扶着贴身侍女的手,步履款款地走了进来。
她松开侍女的手,上前两步,朝着崔琇福身一礼:“妾给德妃娘娘请安。”
康王妃如今也有了身孕,算来月份比崔琇还要大上几个月。她身着宽松的藕荷色云锦长衫,腰身虽已尽数放开,依旧能看出腹部高高隆起。
崔琇赶忙免了她的礼,叫人扶着她坐了。方才分列在殿中两侧,崔琇瞧得不是很真切,此刻近看,才发现康王妃的脸色憔悴得紧。
她不由得微蹙了眉:“本宫瞧着,王妃这气色似是倦得厉害,可是孕中身子不适?你如今身子贵重,其实今日这样的场合,遣人告个假,在府中好生休养,皇上与太后也必是体谅的,何须强撑着过来。”
康王妃笑着抚了抚自己高隆的腹部:“劳娘娘挂心。许是年岁不饶人了,太医说这回怀得又是双胎……是以格外艰难些。”她说着,抬眼看向崔琇,“说来也是缘分,妾上回有孕,便与娘娘怀七皇子时前后脚。这回,竟又差不多赶在了一处。妾心里,总觉着沾了娘娘的福气似的。”
康王比魏晔年长,康王妃眼下也三十有三,在这时节的妇人中,已算是十足的高龄。她膝下康王世子,如今都十六了,到了能议亲的年纪。如今再度有孕,且是双胎,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按理说,康王妃这个年纪,又经了三回生产,身子骨早已不比年轻时,再怀双胎确属险事,于自身损耗极大。可她是康王正妃,是宗室妇。“开枝散叶、绵延子嗣”是她肩上卸不下的担子,莫说只是孕期艰难,便是真有凶险,只要有一线可能,这一胎也必须生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