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笙往事(5)

剧痛。

喉咙里堵着腥甜的血块,每一次艰难的吞咽都牵扯着整个头颅碎裂般的疼。

阿蘅醒过来,又昏过去,反反复复。

意识像沉在浑浊的河底,偶尔浮上来一点,感受到的只有无休止的痛和窒息感。

嘴里塞满了什么粗糙发苦的东西,大概是止血的草药渣子,混着血水,味道令人作呕。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觉得身下颠簸摇晃,还是在那艘船上。

有人粗鲁地掰开她的嘴灌米汤,滚烫的液体烫得伤口一阵抽搐,她呛咳起来,米汤混着血沫从鼻子嘴角往外溢。

灌汤的人骂骂咧咧,捏着她的鼻子硬灌,不管她会不会窒息。

“赔钱货!死又死不透!尽添麻烦!”

是刘嫂的声音,尖利又厌烦。

偶尔能听到其他姐姐压低声音的议论。

“真狠……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手……”

“完了……这算是彻底废了……”

“刘嫂气得跳脚,那孙舅爷也吓跑了,账都没结……”

“白养这么久了……”

“还不如当初……”

声音模糊地传来,又消失。

她像一块被丢弃的破布,躺在冰冷的角落里,感受着生命一点点从那个巨大的伤口流逝。

有时候,她会想,就这样死了也好。

死了,就再也感觉不到疼,不用害怕那些手,不用听那些让她作呕的曲调和笑声。

但身体里那点属于柳阿蘅的东西,又不肯彻底熄灭。

她本能地吞咽着那些能活命的汤水,尽管每一次都疼得浑身发抖。

烧了几天几夜,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喉咙的剧痛终于慢慢消退成一种持续的、钝钝的折磨。

她能稍微清醒一点了,看清自己还是躺在那个小隔间里,身下的褥子被血和汗浸得又硬又臭。

她试着动了一下,浑身无力。

张嘴,只能发出一种极其怪异的音节。

舌头只剩下半截残根,肿胀着,麻木着,一动就扯着疼。

她真的成了哑巴。

刘嫂来看过她一次,叉着腰,站在门口,像看一堆垃圾。

“算你命大!以后就老老实实给老娘干杂活!别想着偷懒!要是再惹出什么事,直接扔河里喂王八!”

她眼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算计落空后的恼怒和嫌弃。

阿蘅低下头,看着自己瘦骨嶙峋、布满青紫和旧伤疤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