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被遗忘的人

陈文踏进草原,脚下是绵延到天边的绿,风刮过来,还隐约裹着一丝散不掉的血腥味。

这味道他很熟悉,和他在大虞边境闻到的没什么两样。

走了没多远,就看到一片被马蹄践踏过的营盘,几个破旧的毡包歪斜着,地上躺着几具戎狄牧民的尸体,男女老少都有,血已经凝固发黑。

活下来的人,蜷缩在废墟里,眼神空洞,和他在大虞看到的那些失去家园的流民,一模一样。

一个戎狄老妇人,抱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子,孩子腿上被流矢划开一道深口子,皮肉外翻,已经化脓,发出难闻的气味。

老妇人看到他,先是惊恐地往后缩,看清他背着的药箱和他脸上没有杀意后,浑浊的眼睛里才透出麻木。

陈文走过去,蹲下身,示意老妇人放开孩子。

他用清水清洗伤口,刮掉腐肉,撒上药粉,用干净的布条包扎。

孩子疼得直抽气,却没哭出声,只是紧紧咬着嘴唇。

老妇人在一旁,双手合十,用戎狄话不住地念叨着什么,大概是感谢神明。

陈文没说话,做完这一切,又从药箱里拿出两块干粮,塞到老妇人手里。

老妇人愣住了,看看干粮,又看看陈文,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不住地磕头。

陈文扶住她,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他遇到被狼群袭击的牧民,遇到因为争夺草场而受伤的部落战士,遇到生病发热、奄奄一息的孩子。

只要碰到,他就会停下,打开药箱。他治伤,给药,有时甚至会留下一点食物。

他没有因为他们是戎狄人就绕道走。

他看着那些因为他的救治而活下来的人,看着他们脸上重新燃起的生气,心里会稍微平静一点。

这些人,除了个子高大些,体毛旺盛些,说的话他听不懂,其他的,和大虞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那些在城里挣扎求活的小贩,没什么区别。

他们都有爹娘,会疼,会怕,想活下去。

他想起一句很久以前在某个残破石碑上看到的话: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当时不太懂,现在走得远了,看得多了,好像明白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