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散了一丝。
就一丝。
他扯下那块还算干净的里衣布料,包裹住那颗面目全非、只剩下几个血窟窿的头颅,走出了窝棚。
现在,他提着它,走在这条熟悉的街道上。
这是他小时候跑过无数次的街道,去买糖人,去追纸鸢。
两旁的店铺有些换了招牌,有些还是老样子。
他拐进那条巷子。
巷子深处,就是冷府。
越走越近,脚步越沉。
终于,那扇熟悉的、曾经气派的朱漆大门出现在眼前。
只是如今,门上的漆剥落得厉害,露出里面朽坏的木头。
门环不见了,只留下两个锈蚀的印子。门槛也塌了一半。
他站了很久,才伸出手,用力推开那扇沉重破败的大门。
吱呀——
尘土簌簌落下。
门内,不是他记忆里庭院深深的景象。是一片焦黑的废墟。
假山倾颓,只剩下几块黢黑的石头
。亭台楼阁,只剩下几根倔强指向天空的焦木。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在风中摇晃。
他提着那颗头颅,僵在原地。
他看到父亲穿着那身绯色官袍,就站在那片废墟上,微笑着,朝他招手。
看到他蹒跚学步时,父亲蹲下身,张开双臂。
看到他第一次写出工整的字,父亲摸着他的头,眼里有赞许。
母亲端着一只白瓷碗,从回廊那头走来,碗里是煨得金黄喷香的鸡汤,热气氤氲了她温柔的脸。
她轻声唤他:“舒儿,慢点喝,烫。”
他看到,扎着两个小辫的妹妹,举着一个新做的布老虎,咯咯笑着从月洞门里跑出来,脆生生地喊:
“哥哥,追我呀!”
那些声音,那些画面,那么清晰,那么近,好像就在昨天。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想抓住父亲的手,想接过母亲的碗,想抱起妹妹。
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他猛地回过神。
眼前只有断壁残垣,荒草萋萋。
风吹过,带着焦土和腐烂的气味。
没有父亲,没有母亲,没有妹妹。
什么都没有了。
空了。
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