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给刘姐的工资,已经打过去了。”
顾清宴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个月,多少?”
“按您的吩咐,三万。”
“嗯。”他鼻腔里应了一声,又问,“孩子们呢?”
“都上学了。刘姐说,雪儿和欢欢都很乖,就是……”阿强的声音低了下去,“晚上会哭着找妈妈。”
顾清宴的身体猛地一僵。
胸口那处熟悉的旧伤,又被狠狠剜开,鲜血淋漓。
他闭上眼,眼前全是两个女儿哭得红肿的眼睛。
他让阿强给她们买最好的东西,付最高的薪水请人照顾,却连一通电话都不敢打。
他怕。
怕听到她们哭着问“妈妈去哪儿了”。
怕自己好不容易砌起来的坚硬外壳,在孩子们一声声的呼唤里,轰然崩塌。
车厢内,再次陷入死寂。
许久,阿强才打破沉默:“少爷,回半山,还是……”
顾清宴睁开眼。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是一片被地狱业火烧过的焦黑。
“去老宅。”
“是。”
阿强打了转向灯,汇入车流。
他知道,少爷又要像个幽魂一样,去那个永远也等不到答案的地方,求一个答案了。
情之一字,刮骨诛心。
车子停在顾家老宅的庭院里。
已是午夜。
客厅里却灯火通明。
顾勤舟穿着一身中式睡袍,坐在沙发上,指间夹着一杯未动的热茶。
他显然在等他。
当顾清宴那个幽魂般的身影走进客厅时,顾勤舟的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我跟你说过,有消息会通知你。”
他的声音压着火气。
“你何必每晚都像催命一样跑过来?”
顾勤舟的语气很不耐烦,但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疼惜却出卖了他。
小主,
顾清宴没应声。
他甚至没坐下,就那么直挺挺地杵在客厅中央。
身上那套昂贵的定制西装,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像挂在一个散了架的衣架上。
死气。
浓重的死气包裹着他。
那双曾让无数女人沉沦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灰败的空洞,看不见一丝活人的光彩。
顾勤舟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儿子,胸口堵着的那团火,烧得他心口发疼。
他见不得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他顾勤舟的儿子,怎么能为了一个女人,颓废到这个地步!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他那深陷的眼窝和毫无血色的脸上时,那股火气又硬生生被无奈浇灭了。
终究是心软了。
这个儿子,张扬也好,叛逆也罢,骨子里的德行他最清楚。
重情。
这既是优点,也是最要命的软肋。
“唉……”
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空气里,顾勤舟将茶杯顿在茶几上,发出一记沉闷的声响。
“坐下!”
他低喝道。
顾清宴僵硬的身体迟钝地动了动,在离他最远的那张单人沙发上落座。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姿态像在等待审判。
父子俩陷入对峙。